東方雜誌/一九二九年廿六卷九期
萬有文庫
[edit]大英百科全書
[edit]阿司匹靈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一):(上)中日接防軍政人員在舊督署內珍珠泉攝影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一):(中)中日收交人員假座通商銀行歡讌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一):(下)中外官員在濟南車站歡迎接收膠濟專員陳調元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二):陳調元抵濟南時與歡迎者之合影(圖中有×記號者爲陳調元)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二):陳調元專車抵濟南時民衆之歡迎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二):舊督署之接收特派專員辦公處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三):中日軍隊交接南門防務時合影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三):中日軍隊交接西門防務時合影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三):南門駐防日軍交防後向接防軍行吿别禮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四):(上)我國憲兵之入城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四):(中)憲兵司令吳思豫
[edit]國軍接防濟南之攝影(四):(下)商埠接防後我國憲兵在二大馬路日商肆前值崗
[edit]英文俚語辭典
[edit]爲令郞縫製服裝之衣料無有優於此者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一):日軍撤去正金銀行附近之防禦物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一):舊督署內日軍撤防之預備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一):日軍撤去商埠緯四路口防禦物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一):舊督署內日軍之撤出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二):日軍在濟南登車赴靑島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二):準備撤退之日軍赴膠濟車站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二):日僑歡送日軍離濟南
[edit]濟南日軍之撤退(二):膠濟車站日軍準備登車
[edit]濟南刦痕(一):(上)爲日軍炮火所燬之西門外城樓
[edit]濟南刦痕(一):(中)燼餘之西門外順城街附近地方
[edit]濟南刦痕(一):(下)爲日軍炮火所燬之西門內城樓
[edit]濟南刦痕(二):舊東門之刦痕
[edit]濟南刦痕(二):南門城樓之刦痕
[edit]濟南刦痕(二):小北門一帶城牆之刦痕
[edit]摺扇紈扇
[edit]繪圖器械畫色畫筆
[edit]亞米茄表
[edit]國民政府現行法規
[edit]實用公團業務槪要 英文事務管理
[edit]一個紹興晚年獨子
[edit]如意膏療治面疹極奏神效
[edit]日俄協謀侵略中東鐵路
[edit]中國邊境方面,近來危機四伏,險象環生,在西南則發生了英人侵佔滇邊江心坡問題,現在尙未解決。在西北則有庫倫居民被俄國共黨殘殺之事。(據寧訊,新疆省政府主席金樹仁電呈政府報吿庫倫於四月十七日有匪五千餘,由俄國共黨指揮,殘殺當地居民七百餘人。)在東北則以中東鐵路的路權爲日俄所覬覦,北滿邊境,亦頗有問題。西南的江心坡問題,本誌已有文字討論過了。西北的庫倫事件,政府旣得報吿,想已設法對付。茲請單述關於中東鐵路與北滿危機的警耗,願國人加以注意。 美國紐約時報的北平通信記者Hallett Abend氏,近有通信一篇在該報發表。略謂日俄兩國爲了滿洲的問題,固有宿怨,但近來爲了中東鐵路的問題,不久彼此可相互了解。她們兩國縱不共締聯盟,卻有友好親善的可能。他說日本方面因中東鐵路在經濟上,運輸上,與她在南滿所經營的鐵道有密切的關係,意欲設法增進該路的效能。俄國方面因爲從前對於該路計有八萬萬金盧布以上的投資,不肯拱手讓還中國。因此,兩國對於該路的意見,已有接近的可能。中國的中央政府與遼寧地方政府有鑒於此,故深恐日俄兩國,對於該路或有密約,一旦該路路線上若發生了騷擾日本就乘機將她的軍隊出動於北滿。他又說中東鐵路現有俄國僱員二萬人,他們從事宣傳,煽動華人,所以該路沿線發生騷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以上所記,僅爲Hallett Abend氏通信上的一斑而已。我們卽就這片斷的記載看,已經可見中東鐵路的情形很是複雜,該路關係於北滿的安全很大,因萬一該路發生什麽意外的問題,中日俄三國之間可以立刻發生糾紛。Hallett Abend氏又謂『北滿多數的外人大槪贊同日俄之間對於中東鐵路能有共同的行動。』並謂『中國對於該路的管理,辦理未善,且多浪費,然該路的淨收益每年尙有三千萬元華幣。』此外他還說什麽『照法律上講,沒有一國可以說有該路的所有權,中國如攘奪該路,不免要發生問題,而在北滿的外人亦將均感不安。』這些話當然是不對的,可是這位記者身在北平,而發表這樣的奇論,可見他當已受了日人或俄人方面宣傳的影響了。 日人在北滿的勢力雖遠不如在南滿那麽大,然其對於北滿的商業上卻亦頗有操縱的能力。記者於十年前旅游哈爾濱時已見該地日商頗多,他們在那裏設有商品陳列所,言論機關,調查並硏究北滿情形的機關。近來該地日商的勢力當然較前更形膨脹,而這些機關亦較前發達。至其覬覦中東鐵路,亦不自今日始當俄國大革命勃發日本便乘機出兵西伯利亞。那時日本已想囊括該路,後來因爲暫由中俄日美英法意七國共同管理,所以未達目的。華盛頓會議時,與會各國雖議定關於該路一切事務應由中國負責,而日本則嘗藉口共同投資,設法干涉。及民國十三年中俄協定成立,該路始仍爲中俄兩國間的問題,因該協定第九條第五項云:『兩締約國政府承認對於中東鐵路之前途,祇能由中俄兩國取決,不許第三者干涉。』自該協定成立後日本異常失望。然她對該路的野心則仍未嘗放棄。她的言論機關常常宣傳中國對於該路,辦理不善,就因這個緣。所以她與俄國接近,表示親善,以進行其瓜分該路路權的陰謀,我們是不可不防的。 再就俄國方面說,從前她誘中國允許她建築該路,原是出於侵略北滿的動機,這是稍硏外交史者都知道的。俄國大革命後雖情形大變,然她不肯完全放棄對於該路的投資,我們也可於民國十三年的中俄協定的條款中看出來的。現在該路僱員之中,俄人占二萬人,故管理上確有許多複雜的問題。他且不論,卽就下面所錄最近報載的哈爾濱通信看來,已可見該路路政上困難情形的一斑了。 東鐵爲共黨之淵藪,此爲盡人而知之事。彼等近來更大肆活躍,用種種方法,以廣宣傳。原來該路所設之電報局,除收發關於該路本身之電報外,不得經營商電。現該電局不惟收發商電,且代本埠(哈爾濱)之共黨機關報暗中傳遞消息,其破獲經過如次: 我國電政當局,因東鐵代收商電,按照合同,應繳我國之主權費,已屆會算之期,故派員前往檢查,竟發現東鐵中央電報局於收拍之私電簿內,記有通訊員拍發之底稿,而此項電報在哈爾濱之共產黨機關報新生活內,曾屢次登載,多係關於中俄兩國之祕密事件,或俄人之宣傳文字。當局因此遂根究此項電報之來源,於是會同警察管理處委員前往檢查該新生活報,當據該報主筆聲稱,該報所載之電報,係由通訊員自蘇俄各地方拍至赤塔,再自赤塔郵至哈埠等語。但查此項答復,理由殊不充足。因電報均發自蘇俄各地方。若由赤塔轉寄哈埠,途中頗需時日乃該電在哈報登出之日與赤塔拍電之日同爲一日。若由赤塔轉遞,決不能如是之迅速。嗣檢查員向該主筆索閱電報底稿,彼竟謂已經毀棄,當由我國官憲協助,乃將該項底稿搜出甚多。該主筆是時復謂底稿爲發電日期報社時常爲之更改,冀其新穎動目。然細査底稿日期初亦未嘗更改,故其電報來源,必係由東鐵中央電報局爲之拍收無疑。現在事實已明,該新生活報主筆方始不再狡展。我國當局以東鐵中央電報局私自代人發電收電,不惟有妨中國電政主權,而且助長俄人之宣傳,實屬有違國際法例,業已準備向俄方提出交涉云。 就上述幾方面的情形看,我們可以明白中東鐵路實已經陷於岌岌可危的情況之下,若不未雨綢繆,將來必定要發生意外的問題了。至於補救之策,就我們目前所想到者言,約有五端:(一)當局應將中東鐵路的實況,披露出來,昭示中外,使日俄兩方惡意的宣傳,無從發生效力。(二)切實整頓該路路政,務求該路日有進步,使日俄雙方無所藉口。(三)外交當局應令駐俄代理大使根據中俄協定之原則,與俄國解決關於該路前途的各項重要問題,以杜日本之野心。(四)聽說我國當局已在那裏進行收回該路的計畫,這是很好的。我們希望當局要用極周密妥貼的辨法,從速將該路完全收回,以免將來發生節外生枝的問題。(五)普及北滿的教育,增進該地人民的智識,以免其中有人或爲日俄兩國的宣傳所惑,致被她們所利用。他如積極奬勵東三省的實業,並厲行移民實邊的政策,弗使抱侵略主義者乘虛而入,攘奪利權,亦屬當務之急。以上數端,是否有當?這是我們願與讀者商榷的。中東鐵路的前途與北滿的安危有密切的關係,願我全國上下都注意及此。蓋關於該路複雜的問題,若能從早設法,妥爲解決,必定事半功倍,若至發生了意外的問題,再圖補救,那就費力,悔之已晚了。(頌華)
俄荷與暹羅取締華僑的新例
[edit]吳景超先生在他中國移民之趨勢一文中說:『在十九世紀中,歐洲各國的移民是一個大成功;中國的移民是一個大失敗。』因爲中國人從前可以到美國,到加拿大,到澳洲,到新西蘭,到南非洲去尋工作;但這些地方,自十九世紀的後半紀起一直到現在,都先後把大門關上,不許華人再去了。他於該文的結論中謂中國過剩人口有三條活路:(一)到中國北部西部的邊疆;(二)到南海以南東海以東的熱帶中去;(三)到中國各地正在發展期中的都市。這話是很對的。他說的第一條活路,本誌早有討論移民實邊的文字推闡過了,那第二第三條活路我們當然亦應加以注意。不過我們得到了南洋荷屬羣島取締華僑的確息,覺得在這第二條活路上,我們能不能自由進行,沒有困難,卻已發生了問題了。 據廣州近訊,南洋望嘉錫中華總商會函稱,華人南渡而願在荷屬羣島登岸者,每於旣達目的之地以後,被荷政府移民廳配回原處,不特空勞跋涉,且亦虛耗金錢。該處對於報學商三界中人,取締更嚴。又謂凡我同胞,欲來南洋荷屬羣島者,須注意下列數項必要的手續:(一)須向本國地方官請給護照,而護照上須註明南來就何職業。(二)須將護照持往我國之荷領事掛號簽字。(三)須先期向擔保人接洽妥善,以免到目的地時有所留難。(四)須在出口地先繳入口稅荷銀一百盾,或於登舟時交船主代收亦可。(五)凡新客登岸後,尙在六個月之內,欲離去荷屬者,其所納之進口稅可以領回。 上項的手續殊爲繁複。華僑欲到荷屬羣島,旣須先在該地覓保,又須在出口地預納入口稅其目的無非在限制吾們同胞的入境,不言可喩。且按該地移民廳新頒的條例,凡華人到埠,須先往擔保人處。而擔保人擔保了他就何職業之後,他以後便永遠不得改業。(如擔保時稱業粗工,此後不得轉充書記教員店員等職。)倘使他違例轉業,擔保人須負完全責任,代受處分。這種苛例,實出情理之外了。此外,如對於智識較高的華人,入境時往往加以留難,從嚴限制。那亦是很不合理的。政府若不交涉,使荷政府從速取消對於華僑的這種苛例和不合理的辦法,則同胞往南洋發展的機會又要減少許多了! 按日日社消息,暹羅政府最近亦頒布移民新律。凡入口僑民,染有疾病者,均被拘留,候船撥回原籍。我國人民抵暹者,因大多染有目疾,咸被拘留。暹京中華總商會會長黃慶修,業經數次據情交涉,以事關法律問題,未能取銷。因此,特函致僑務委員會,轉知以後國人來暹,須先請醫生驗明,以免至暹後,備受拘留之苦云。觀此,可知同胞如往暹羅,現在亦決不能隨便的了。然平心而論,暹羅限制有病的人入境,尙不得謂爲毫無理由。以視荷屬羣島的對待入境華僑,則暹羅的移民新律自然比較上合理,那是很顯明的 目前取締華僑最爲兇暴者莫過於蘇俄伯力官廳發佈的取締令。據日本大阪朝日新聞四月十九日哈爾濱電訊云,伯力的官廳對於沿海州居住之華僑,已發佈取締令如下: (一)入俄境未滿一年者,限此令發佈後,一個月以內,退出俄境; (二)無正式旅行證之華人,以間牒看待,處以五年之監禁; (三)祕密輸入違禁品之華人,除沒收其輸入物件外,並處以罰金; (四)雖居住一年以上之華人,如歸國,則沒收其財產; (五)現在居住蘇俄之華人,其子弟有受蘇維埃敎育之義務。並聞此項條例發佈後,在海參崴居住之多數華人,蘇俄以未納稅金爲口實,押收其財產,被害數目,已達數百萬元云。我們看了上面的五項,可以曉得,除第三項尙有相當的理由外,其他各項,無一不是蠻橫無理的。中國人在海參崴和伯力經商者很多。那裏小商人和工人亦不在少數。記者於從前到海參崴的時候,嘗目覩該處有許多山東省的僑胞。山東本省前因迭受軍閥和日人的蹂躪,所以貧乏極了,人民亦困苦極了。不料現在該省在俄沿海州的僑民又受苛例的壓迫。魯民何辜,受此痛苦。政府想必能嚴重交涉,使蘇俄取消這樣橫暴兇惡的苛例,以解僑胞的倒懸。否則在沿海州的中國人將無噍類了! 就最近俄荷和暹羅三國的取締華僑而論,當然要算俄國最爲無理,其次便是荷蘭。我們希望當局對於俄荷兩國,都要嚴重抗議,切實交涉,以達到使她們取消無理對待僑胞的目的。我們還希望在國內的人目光放得遠些,常常向國外的情形看看,一致爲政府對外交涉的後盾,以博外交上的勝利。當然,力圖自強亦是最要緊的。蓋能夠自強則他國自亦不敢貿然以苛例對待我國的僑民。古語云:『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反轉來說,就是國必自強而後人家都會尊重她的國民。這也是我們應得記着的。 此外,我們還希望在海外的僑胞,際此競爭劇烈的二十世紀,亦要自強不息。一面努力增進其智識,培植其經濟上的實力;一面尤要促進其自治力與組織力。蓋非此,不惟難望發展,且有競爭失敗之虞。近據世界新聞社的消息云: 日本新聞家若宮卯之助氏近往南洋各地考察,費時二月餘頃來滬上,與彼國人談南洋華僑情狀。據謂此次前往馬來半島及爪哇等處旅行,考察各該地華僑情況,覺所謂華僑之勢力,並不如一般日本人所傳之甚。蓋一般日本人以爲華僑之人數旣如彼其衆,而於事業上之已有成就者,其數亦不可謂少。故就表面言之,似已擁有統一之大勢力,而爲人所不可侮。其實此乃似是而非之論。蓋若就中國人之各方面而加以詳細硏究,則自可發見其國民性之種種弱點。華僑之於南洋各地,都有範圍極狹之團體,如廣州會,漳州會,福州會,汕頭會,以及廈門會等。地方之色彩旣重,而鄕界之區畫自嚴所謂聯絡,所謂統一,均因語言之異,風俗之殊,而發生障礙。且彼等所經營之事業,往往並無組織,而爲個人的活動。因之一遇他人有組織及大資本之勢力,幾將不能與之相競。此種實例,可謂隨處可見。至於日人則僅有唯一之日本人會。若擁有統一的大資本之企業組織,實足以壓倒華僑之勢力。斯項可注意之事實,彼中國人亦承認之。是故,南洋華僑所畏之強敵,乃爲日本資本家之南征。排日運動之發生,此亦恐爲其原因之一。而南洋各地土人,近與日本人之感情,漸見良好,斯亦足爲排日之一因。要而論之,華僑之勢力並不十分雄厚,此余所敢斷言也云。 彼日本新聞家欲鼓吹其本國人到南洋去發展,當然要故意發揚己抑人的論調,以壯彼國人的膽氣。但我們深望僑胞對於他所指出的缺點——如團體之範圍狹隘而有地方的彩色,所經營的事業往往缺乏組織,而爲個人的活動等,——亦要反省一下,有則改之,無則加免。我們親愛的南洋僑胞呵!大家須知「任重道遠,」格外努力!吳景超先生所指出的我們人口的第二條的活路,有沒有問題發生?將來的南洋究竟是中國人的舞台,還是日本人的舞台?一方面固然繫乎國內的同胞,能否奮發有爲,以促國勢之強盛,但一方面也在乎南洋的僑胞,能否一致奮鬭,共同在海外建立牢不可破的,根深蒂固的基礎。所以我們南望海天,不禁喜懼交深了。(頌華)
賠款問題的近狀
[edit]當本年二月間賠償問題專家委員會在巴黎開會的時候,我們曾經有篇文章說及這事關係的重要,和美國加入賠款委員會的新意義;(參考本誌本年第四號國際;)現在時間經過,轉瞬又兩三月了他們對於德國賠償問題的最後的解決方法,到底議妥當了沒有,這是一般人所最關心的一件事情。依目前的情形看來,似乎賠償問題,還是不能急切解決;我們姑就這兩三個月的經過情形略爲說說。 賠款委員會當初開會的時候,內容很守祕密,待到後來各方意見發生差池,消息才漸漸的透露出來。據各報所載,在初開會的時候,各國代表爲主張本國之利益,會議便有決裂之勢。法代表仍還主張由賠償額獲得法國對英美兩國債務全額及歐戰時荒廢地方的復興費;英代表則主張由舊協約國取得英國對美債務全額不肯強迫德國支付巨額賠款;意代表表示反對取得法國賠償總額十分之一;比代表聲稱比國財政現象與德國債務有密切關係,力主保持現狀。美委員主張作成確實計劃,規定德國支付最大限度之賠償;德委員則主張賠償總額應以德國經濟能力爲基礎。因之辯論數次毫無辦法。直到二月下旬,委員會爲圖各方面的融洽起見,才注意於如何可使德國交付鉅額賠款而又不危及其財政的地位的問題。當時對於此問題,有主張一折中辦法者,將賠款分爲兩部,一部份於交付時由債權國予以保證,其他一部份則否。又若德國對於並無保證之一部份,仍恐搖動其匯兌交易之基礎而不聽命,則另組一顧問股負責解決之。又此賠款中僅僅無保證部份之債權得買賣轉讓。然此種主張自建議後,反對者卻很多,都以爲這種辦法不足以確實解決賠款交付問題,甚還足以危及全歐的財政及經濟。卽德國代表也以賠款若分爲兩部份,而指定其一部份爲有保證,萬一德國無力交付該部份賠款,勢必使德國信用破壞,卽幣制亦將大受影響。因之此議旋卽作罷。 三月初間賠償委員會繼續討論新辦法,有主張依據道斯計劃,組織一保管委員會,代表債權國以稽核德國各項付款。嗣卽有人主張設立一國際銀行,卽所謂「賠款銀行,」以處理賠款事務;惟賠款銀行之組織,須待德國賠款總額確定以後;而欲確定德國賠款總額,卻是一件最難的問題。現在姑就國際銀行的趣旨略述如下:國際銀行設立的目的乃爲處理賠款最後的淸債,牠每年由德國收受該年份應交付的賠款而以之分配於各債權國。其主要任務總合起來可分爲二點:(一)擔負賠款支付年額之匯兌並保管事宜,(二)將德國債務中的一部份作爲新公債出售於國際市場,以融通資金,換句話說,是要把德國政治債務的商業化。這種國際銀行的設立案,起初係由美國倡議的,委員會中表贊成的也很多,不過有人以爲這樣管理巨額的銀行,在世界金融市場中,很容易釀成脅迫各國銀行的危機,因之主張加以修正;結果便由六國委員會設立小組委員會根據美案加以修正,才於三月二十日通過。內中細目,公報並未發表,故吾人亦無從知悉。 不過賠款銀行設立案的通過,究不能算是解決賠款問題;因爲最關重要的賠款總額還未決定。在三月二十日以後,大家便來討論這個數字問題。德國代表覺得這事關係非常重大,還須歸國一行,因於三月二十二日遄返柏林;其他各國代表則忙於建議書的起草,以便於下次開會提出討論。在建議書中有兩件最値得注意的:一件爲協約國集合的建議,縷述各債權國的最低要求;還有一件爲委員長美國著名銀行家楊格(O.Young)的個人建議,係從公正與主席的立場來討論賠款問題的。四月六日委員會開會,這兩件建議書便都拿來討論。因守祕密關係,詳情並未發表各報,惟就柏林各報對於賠款會議之悲觀論調看來,則協約國和德國雙方的意見,似乎相距還很懸絕。同時據柏林電訊,則賠償委員會的協約代表還有一個節略致德代表。內容雖未發表,但據巴黎報紙所稱,此項節略係將各債權要求撮合一起,總計德國賠償義務將有三百八十萬萬馬克,分五十九年償付。此外還要德國抛棄藉匯兌規定繼續保護金融;又要求德國同意發行商務公債。如是將令德國所付總額達於一千二百萬萬馬克,故德報不問政治黨派趨向若何,對於此項巨額義務,都謂將使德國經濟生活和賠款計劃完全破壞,因此反對很烈;有些激烈報紙,甚至主張立卽退出會議,逕以德國所能與所願繳付的數目通知協約國。時勢至此,殆呈破裂形勢。 十五日賠款委員會繼續開會,討論上項節略,謂該節略並無哀的美敦書性質,且亦不作委員會今後協議的根據,形勢方算和緩一點。據說這種緩和的手段,完全是美政府盡的力量。至於德代表對於節略的態度如何,我們可由其覆文得知。據四月十八日路透電訊,謂德代表在覆文內曾鄭重聲明:『在繼續繳付賠款上,唯有以德國付款能力爲根據,始可實行。故若基於協約國所欲得之數目則絕對不能履行。再德國的繳付賠款,僅可取自國內所得之款,不能另舉外債。此項原則實行至今,以後必須維持。且就事實所表示者而論自道斯計劃成立以來,德國貿易入超已共一百六十七萬萬馬克,而同時期內所舉外債,則共一百五十萬萬馬克,所以歷來唯藉交割規定保障,而後始克繳付賠款。此種事實已可充分證明道斯計劃之不能再繼續施行。而德代表所提議之三十七年付款辦法,實爲德國所能允付之絕大數額。……』在這覆文中,德代表對於允付年金數目雖未說明;而據他方面的消息,則謂德代表已承認祇付年金一六五〇〇〇〇〇〇〇金馬克。共三十七年,不允添給分文。會議至此,德代表的堅持態度,要算已經盡量表示出來了。 協約國對於德代表的賠款意見,本擬於十九日繼續開會討論,卻不料英代表財政專家李凡爾斯托克勳爵,突遘心臟病逝世。大會遂乘李氏之喪主張延期討論。德代表也於卽日應召返國賠款會議至此便無形的停頓下來了。後事如何,等待我們下回再說罷!(育幹)
比利時民族的軋轢
[edit]在本年二月三號,有上萬數的佛蘭德人(Flemings or Flanders)在比國盎凡爾(Antwerp)街市遊行示威,這件事曾經引起比利時極嚴重的民族問題,而在外面知道的人卻很少。紐約時報的比京通信最近才把這件事情詳細記載出來,我們可以知道比利時歷史上的民族軋轢問題,到現在還是糾紛未已啊 上述二月三日的遊行示威是爲慶祝他們的英雄波姆斯(AUgust Borms)他是佛蘭德民族運動的領袖之一,在休戰以後,他曾被比京法庭以奸細罪名判處死刑,直到本年一月十七,才被釋放。一般人雖知道他深處獄囚,且被褫奪公權,不能出席,然在去年十二月間,卻硬舉他爲盎凡爾十七名議員之一。比國議會因他不應當選,終把他的議席改給自由黨人。這次因大赦的關係,他才被釋放出來。各地的佛蘭德人聞風齊集,便於二月三日爲他舉行一個盛大的遊行運動。這件事情不消說,是於比利時內部的佛蘭德民族(Flanders)和華倫民族(Wallonia)的政權競爭有極大的關係的。 現在我們先把這位佛蘭德民族運動的領袖波姆斯的爲人略爲說說。波姆斯生平對於佛蘭德人的民族運動頗稱熱心,他長於雄辯,因此著名。不過他的職業只是一個學校教員,從前曾在祕魯任教職六年;當他於一九一九年被捕入獄時,年紀還只四十歲。他當時的罪名,說是於歐戰時有通德的嫌疑。蓋當德國佔領比利時的時候,起初佛蘭德人和華倫人都非常憤怒;但是後來佛蘭德人卻起了分化作用。有些重要的佛蘭德人領袖,都逃難出國,仍盡忠誠於哈勿爾的政府,而希望將來戰時終結得着一點好處。這般人都是消極主義者;而另外有一般踡伏比國故土的人,卻以爲德國的佔領,正是一個大好利用的機會。他們都是積極活動者。波姆斯便是其中的一個。他們曉得自己要冒很大的危險,而大多數的佛蘭德人,也不見得同情他們;可是他們卻進行得很好,直到德軍消滅,比政府回來復仇,他們才失敗了。他們這些積極活動者中,約有百人都逃到荷蘭去,直到現在,他們在荷蘭的潛勢力,還足以影響於一般荷蘭人對比國問題的態度;其餘還有些人卻仍留比國,波姆斯他因爲自己不是極端的積極活動者,所以也不想逃走。因此他同許多人都被捕獲。由Brabant法庭將他判處死刑,嗣又改判終身監禁褫奪全部公權。在過去數年中有許多人都釋放了,政府對於他只要他以後不作政治活動,也可釋放;可是波姆斯對於這層,堅決拒絕,因此久久關在牢中。他這件事在一般佛蘭德人看來,是很有殉道的崇高精神,因此不管他身在獄中,盎凡爾去年底間的選舉多數人卻硬選舉他爲議員。 上述佛蘭德民族運動的由來,一般人或不大淸楚:原來比利時的組成,是由於兩大民族,一是華倫人,他們說的是法文;還有一種便是所謂佛蘭德人。他們文字的形式與荷蘭文很接近。據一九二〇年的人口調查,在七百餘萬比利時人中,僅知佛蘭德語者達三百十八萬餘人;僅知法文的達二百八十五萬餘人;兩種文字都知道的,還不到一百萬人,而在後項中卻有六十餘萬人是常常說佛蘭德語的。佛蘭德人在比國的北部,除比京不魯日一處外都佔優越的地位,華倫人則在南部的勢力較大。佛蘭德人大都務農,惟富裕者少,他們屬日爾曼種族,信仰宗教很虔誠。華倫人則多從事工業,他們屬拉丁民族,比較崇尙自由。兩者都爲天主教徒。 在政治上的勢力言,自來以華倫人佔優越的地位。蓋一八三〇年的比國革命便是華倫民族發動的。他們中間傾向法國的份子自當時以後便掌握着比國的政權。不魯日原先本爲佛蘭德人的城市,不過現在該地卻極傾向法國,而輕視佛蘭德的民族主義。華倫民族的上等階級常把法文當作文化的語言,而以佛蘭德語爲土語,說他沒有作爲交通媒介的價値。因之一般佛蘭德人爲着忍不住這口寃氣,常和荷蘭英德各國感情較好。他們從前在用荷蘭語的國家,也曾居過領導文化的地位;等到對西班牙戰爭,那時巴爾馬公爵征服佛蘭德人,他們的領導地位才僅存於現在所謂荷蘭的地方。現在一般佛蘭德人對於荷蘭的態度,要算持一種調和的態度:此中原因,一部份由於一八三〇年的革命,一部份由於上次的大戰,還有一部份原因則由於荷比兩國所懸而未決的政治問題;而一般荷蘭人對於佛蘭德人的態度呢,除卻那般擁護「大荷蘭聯邦」的人外,大都也持着調和的態度。這於比國想要擴張勢力於荷屬佛蘭德人所在的西蘭省,和些爾德與盎凡爾兩地航業關連的問題都有影響。 佛蘭德運動最初只是含着純粹「文化」的意義,並非華倫人與佛蘭德人間的爭論,僅爲佛蘭德智識階級中人兩派間的爭辯。因大戰便令佛蘭德運動成爲現時華倫人與佛蘭德人兩民族間的軋轢。最近變本加勵,衝突之烈更爲前此所未有。將來這項運動又將起甚麽變化,刻下尙難逆料;不過牠的力量將漸增厚那是無可疑的。二十五年以前,盎凡爾的大鋪子總是說的法文。舉凡一切佛蘭德人所在的市府,也是通用法文。各處街市招貼也用法文。可是現在情形完全改觀了。現在大多數的佛蘭德人都希望把比利時的政權分開,由華倫人與佛蘭德人各自分立,僅共同擁戴比王與內閣,來完成他們的獨立運動。而少數激烈人士,卻更希望佛蘭德人和荷蘭合邦。將來究達甚麽地步,這是與不魯日政府的態度和比荷兩國刻下政治上懸而未解決的問題,都有極大的關係,我們靜着看罷!(育幹)
月經
[edit]中國農民經濟的困難和補救
[edit]中國農民經濟的困難,當莫過於今日;近年來農民運動的勃興,其原因固有數項,而最大的原因,卻要算是受經濟的壓迫。本文所欲討論的,便是中國農業經濟制度,影響於農民生計的幾點:爲便利計,可分爲租佃制度,收入低微,重利借貸,買賣不公,和外國農產競爭五項。茲先述租佃制度。 一 租佃制度 1佃戶的數目 我國佃戶數目,向未有精確的統計。各種公私團體與私人調查或估計,亦頗有出入。民三民五兩年的農商統計表,包括省區最多。惟其準確程度如何,卻不得而知。據統計表所載,我國農戶總數,共有五千九百四十餘萬戶。若以每戶五人計算,則農業人口爲二萬萬九千七百萬,當四萬萬人口總數百分之七十四。但表內所說的農戶數目,並非完全統計。而每戶平均作爲五人,在中國大家庭制度之下,亦覺太低。目下我國人口總數,或已在四萬萬以上,則上面百分之七十四的估計,似乎過於嚴格。經濟討論處曾在德縣濰縣及唐山調查,以三處之人口總數及其城市人口數目之比較,求得農民人數對於全體人口的百分數爲七十五至八十之間。又據郵政局最近估計,我國全國人口總數,爲四萬萬八千五百萬人。假如上面所說的農業人口比率數不變,則全國農民總數,應在三萬萬六千三百萬人左右。這許多農業人口裏邊,在南方各省,租種農與租種兼自種農,約當全體百分之六十至九十。北方租種農的比率數較低,但全國人口的大部分,分佈在南方。硏究的時候,應特別注意南方各省的農民狀况。 自種農與租種農對於全體農戶的比率,是極重要的注意點。若是自種農的數目比租種農多,農民的生活,較爲穩定,經濟狀况,較爲寬裕。反之,——租種農多於自種農——農民的經濟狀况,就很困苦,生活就起不安定的現象。茲根據各公私團體與私人的調查或估計所得的結果,以窺察我國自種農與租種農的多少 據農商統計表所載的農家戶數,求得各省區租種農的百分率。其表如下:又據經濟半月刋所載,各機關及私人調查的幾個特別區域內,租種農的百分率表如下:(註一)此爲廣東全省平均數,該省最高之率或竟百分之百。# 上列兩表,第一表調查區域較廣,其百分率之準確程度亦較高。第二表調查範圍,往往限於少數村落,不足以代表全國。惟其中有幾處之特殊情形,則於此表內可以看出。如廣東租種農的最高百分率爲九十六以上,而山東霑化的租種農平均率,不及百分之一。茲以上列兩表爲根據,可得下面幾個結論。 (一)中國南方諸省,特別是湖南,浙江,廣東,福建四省,租種農的數目,多於自種農。換言之,卽半數以上的農民,是藉着耕種他人之田地,以維持其生活的。他們的經濟狀况自然可想而知。湖南的租種農,竟達百分之八十;而其百分之二十的自種農中,亦未必全爲大地主。由此可以推知土地集中於私人的情狀。前年湖南的農民運動,特別鬧得利害,租種農太多,未始不是一個重大原因。 (二)中國北方諸省,租種農的數目較少。大抵由於北方的人口密度較低,土地分配,較爲均匀。奉天吉林二省的租種農數目,雖超過百分之五十以上,但其原因,恐怕是移民開墾荒地租自公家或私人的緣故。由此我們可以推想北方的農業經濟問題,不是土地分配問題,乃是土地改良問題。 (三)根據農商統計表做標準,假定全國租種農對於全體農民的比率,爲百分之四十至五十,或可不致大誤。 自種兼租種的農民,其社會上與經濟上的地位,雖較純粹的租種農爲穩固;然就其租種部分而論,亦與純粹租種農受同樣之待遇。且他們的經濟地位,剛剛踏在貧窮線的邊際上面,隨時有跌入貧窮狀態的危險。所以我們討論農民受租佃制度的影響時,自種兼租種農,也應當包括在內。這樣,全國的租種農數目,決不止百分之五十的比率。就是以百分之五十計,假定全國農民總數爲三萬萬六千三百萬,則受租佃制度影響的農民,已經有一萬萬八千一百五十萬人的多了。換言之,卽中國五分之二以上的人口,爲租佃制度所束縛。 2.租種農的待遇 租佃制度之直接影響於農民生計的,爲其招租的弊病,及租額的苛刻兩種。 甲招租的弊病 租佃的關係,普通依據契約而確定;有時亦採用口約制。這種租佃契約,名義上佃戶與田主立於相等的地位,規定兩方面之權利義務。但有時田主藉其在經濟上的優越地位,可以利用契約,壓迫佃戶。例如江蘇灌雲等地方的承攬約中,規定佃戶須永遠服從田主指揮;並於暇時,爲田主服役。佃戶的地位,簡直和歐洲中世紀的農奴一樣。此類田主,動是當地的大地主和顯宦富商。佃戶地位低微,一切苛刻條件,祇好屈服。對於承攬耕種的土地,又要永遠勤愼勞作。若佃戶有違背以上情節時,田主可以隨時把他驅逐。在這種情形之下,田主和佃戶間的階級分隔,是非常明顯的 口約制頗通行於湖北廣東諸省,其制卽佃戶與田主以口頭說明租項,無一定年限,租項亦不一定。田主有任意退租之權。此種制度,不僅使佃戶對於田主的感情薄弱,且使佃戶有隨時失業的危險。且田主可以隨便加租,以致佃戶對於土地生產的利潤,非常微小,或竟等於零。佃戶生活,全無保障可言。 廣東地方,通行一種包佃制度,其流弊更爲利害。事實上,這種制度,是一種轉租的辦法。承田的人,並非佃戶,乃爲三數鄕紳居中包攬操縱的性質。此類田地,多爲鄕田學田,爲教育機關或其他團體所擁有。田畝的數目極多,其入息動輒逾千逾萬,機關團體,不便自行招租,而由少數豪民富戶承耕。如東莞縣之明倫堂,所有之田,達數十萬畝。中山縣第八區信義廟每年入息,達數百萬。如此鉅額,佃戶旣不能耕其全數,中等農家,亦不敢承耕得人信任,而該堂廟,又不願自己零星招佃。於是富農富商乘機謀利,出名包佃,再行轉租農人。包佃的人,多爲個人資本家或股份公司組織。如東莞明倫堂之包佃人,擁有巨資,放高利借貸於農民。中山縣之興業公司,集資十六萬元,專以包耕爲目的。其營業數額,遠在資本數額之上。所包一處的租額,有時達百餘萬元之鉅。包佃人對於農民之苛刻,較之田主爲尤甚。其實得之租額自較向田主包佃之數爲巨。其中差額,卽爲包佃人的利益。此種制度,使農民受兩重壓迫,居間人坐享厚利,其摧殘農民的利益,比田主尤甚。 租佃的期限,長短不一。短的至少一年,長的可至終身,且可傳給子孫。期限太短,農民的經濟况狀,不能固定,容易發生失業的危險。期限長的,如契約條件寬鬆,佃戶生活,較爲安定。若條件極苛,限制極嚴,則佃戶不啻終身爲農奴。如湖南一部分地方的習慣,佃戶不願自己耕種的時候,不能轉租第三人承種,一生受其束縛。事實上,在永久承佃制度裏面,就是條件寬鬆,表面上佃戶的經濟生活,較爲安定,而農民還是不能超越自己的階級,達到與田主同樣優越的地位。他們不但自己終身是佃戶,就是他們的子孫,還須繼續佃戶的身分。據前東南大學調查,江蘇金陵道佃戶中終身租佃的,居百分之五十五;蘇常道百分之九十一;滬海道百分之九十。此三道,占蘇省江南之全部,足徵大多數農民,終身不能脫離佃戶的地位。這種地位,是否爲佃戶所願處?在社會上,是否是好現象?是可不言而喩的。 乙租額的苛刻 我國佃戶納租方法,各地不同。大約言之,有產物納付和貨幣納付兩種。產物納付,以北方及中部諸省的稻穀田較爲通行。如浙江浙東多收租穀,其數量按擔;浙西多收粗米,其數量按石。山四方面,稻租之額,多預先約定,雖遇歉年,不得減租。湖南亦往往限定租額,歉收略可酌減。 租額的高低,亦視地方情形而不同。山西方面,佃戶納租較輕。所得成數,普通爲六七成,稱爲三七分或四六分。有時田主除供給耕地外,並出肥料牲畜,而佃戶則僅出人工。其租額大都爲五五平分,或六四分租。惟五台地方,田主因供給種糧肥料牛具之故,有時竟得八成。此外北方各省,多爲雙方平分。南方如湖南湖北江西安徽諸省,亦多通行平分。浙江上等田,田主所得,有時達七成,次之爲六成,平分祇通行於低等耕地。江蘇常熟稻田租額,最高的每畝收米一石一斗,湖北用稻納租,每畝由八斗至二石不等。湖南良田租額,每畝二石。九江稻租,每畝八十斤至一百五十斤。 貨幣納租,數額均有一定。年成豐歉,與田主無關。此制以廣東最爲通行,別省大槪適用於特種農田。懷寧廣濟汙沿隄之田,適於種花生及早稻,每畝交洋由十五六元至二十元。浙東土性較好之稻田每畝由十元至十二元。 統觀上述納租情形,無論爲產物納租,或貨幣納租,佃戶普通至少要將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五十的收入,交付田主。田主可以不勞而獲,從事間暇快樂的生活。以五五平分的方法而論,表面上似乎還算公平,但事實上並不如此。因爲我國佃戶所種的畝數很少,收入的數目也很少。將總收入的一半,交納田主,佃戶實在負擔不起。江蘇浙江兩省的佃戶,特別是浙東一帶,一家只有六七畝田,可以耕種。這個負擔,極形困難。譬如一個佃戶,耕種租田六畝,每年總收入不過一百二十元。用六十元,或稻十二擔(每畝以四擔計)作佃租,自已只剩下六十元或稻十二擔。除農場資本及其他開銷外,所餘者,是否能供一家五六口之生活費?至於有幾處地方,田主得六成或七成,而佃戶祇得四成或三成的苛例,農民生計,更不堪設想。這種重租制度之下,佃戶在實際上,變成了地主的奴隸,雖然名義上並不是這樣說。 上述兩種待遇,是農民最感痛苦的所在。雖然全國地主,未必個個如此苛刻;如歉收之年,可以酌減租額,但此爲特別情形,往往視爲田主之德惠,沒有法律的拘束。總之,身爲佃戶,無論其承租如何穩固,條件如何放鬆,租額如何輕微,其生計狀况,很難有進展的機會。佃戶理想中的希望,是在脫離佃戶地位,而進於田主地位。換言之,卽是「耕者有其田」的意思。現在他們受了租佃制度的捆綁,誰都不能說他們是自己情願的。他們有了相當機會,隨時有發動的可能。我們應當明暸最近的農民運動,是受自然律的支配的,不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偶然現象。 經濟學者,自密爾(John Stuart Mill)以下,無不咒詛租佃制度的弊害。這種制度,不但使佃戶自已損傷其自尊和獨立的精神,並且使國家產生了許多無知和貧窮的國民。要解放佃戶,政府應付相當的代價。假如一個國家,建築在租佃制度上面,那階級統治,農村衰落,農民反動,是必然的現象。丹麥,法蘭西,愛爾蘭諸國,已經感覺到這種制度的結果了。所以各國政府多用法律的手段,保障佃戶的安定。中國歷史上所謂重農政策,多半是官樣文章。農民的經濟保障,在法律上究竟沒有規定。田主可以自由榨取農民,則農民的反抗田主,亦不過階級衝突間的自衞主義而已。 二 收入低微 農戶的收入,卽是農民的生活費。由農戶收入的多寡,可以推知農民的生計狀况。計算農戶的收入數目第一,可依農戶耕田畝數的多少,而推定其土地的生產量。第二,可依幾處特別調查區域內每農戶總收入多寡的分配,而推定全國農戶的收入中數。然後根據收入的多寡,推定其是否滿足農民必需的生活費。如此,則農民生活,可以窺見一斑。 據農商統計表所載,我國每一農戶,平均僅得田二十五畝;卽每一農民,僅得田五畝。然大多數農戶,所有之農田,尙在十畝或二十畝以下。十畝未滿的農戶,佔全部農戶百分之四十二。十畝以上至三十畝以下之農戶,佔全部農戶百分之二十七。其中二十畝以下者,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換言之,中國有二千四百九十四萬八千戶的農家,耕田在十畝以下,卽一萬萬五千二百四十六萬的農民,每人耕田在二畝以下,有一千六百另三萬八千戶的農家耕田在十畝以上三十畝以下,卽九千八百另一萬的農民,每人耕田在二畝以上六畝以下。觀察目下中國生活程度,農戶種田三十畝的,或可勉強自給。若在十畝以下,則無論如何,不能維持其最低的生活費用。 中國每畝耕地生產量的價値,各處不同。茲根據私人機關調查所得,推算我國農戶收入的數目。民國十一年,華洋義賑會調查浙江,江蘇,安徽,直隸四省區的農村經濟狀况。所得農戶的收入,依田畝的多少,其數目如下表:根據上表,中國農戶,耕田在十畝以下者,每年收入,平均至多不過一百五十一元之數。若耕田在五畝以下,則每年平均收入,不過數十元。蘇省農戶,耕田在三畝以下者,佔百分之十餘;三畝至五畝者,佔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六畝至十畝者,佔百分之四十;十一畝至二十五畝者,佔百分之二十三;二十六畝至五十畝者,佔百分之六;五十畝至一百畝者,佔百分之一.五直隸農戶,耕田在三畝以下者,佔百分之十二以上;三畝至五畝者,佔百分之二十;六畝至十畝者,佔百分之二十二;十一畝至二十五者,佔百分之二十二以上;二十六畝至五十畝者,佔百分之十;一五十畝至一百畝者,佔百分之七。總括言之,江蘇農戶,百分之六十八,種田在十畝以下。直隸農戶,百分之五十五,種田在十畝以下。若依上表之田畝平均總收入爲標準,則江蘇百分之六十八的農戶,每年田產收入,不過九十元左右。直隸則百分之五十五的農戶,每年田產收入,不過二十五元左右。其數目之微,至爲可驚。上言全國農戶,未滿十畝的,有百分之四十二,合一萬萬五千二百四十六萬農民。彼等每年每戶收入,平均當在七十五元左右。此數證之其他各處特別調查,相差甚微。至農戶耕田在十畝以上二十五畝以下者其收入最高數,亦不過二百四十元,各地平均,則在一百六七十元。而全國農戶之有此收入者,爲百分之二十以上。我國農戶,耕田在十畝以下及三十畝以下兩等,包括全體農戶百分之七十。旣知此兩等農民之收入,卽可推測百分之七十的農民生活的槪况。 上言農戶的平均總收入,並非農戶收入的淨款。農戶在總入款內,尙須除去農場必需之資本及費用。有人計算,中國自種農若所耕之平均面積爲二十五畝,除固定之農場投資外,每戶每年須支出房屋修理費銀二兩。購置新農具銀三兩。修理農具銀七錢,擔負國家稅,省稅,及地方稅,每人七錢二分,一家以五口計,須納稅銀四兩。農人向市民借款,平均每農戶每年付市民之利息二兩五錢,其他費用,每農場需銀兩錢,則每農戶每年總支出,爲十二兩四錢,合銀幣十七元二角五分。若此農戶爲佃戶,尙須納租金至少一百二十五元以上。(平均每畝以五元計)如此收支相抵,農戶每年所入淨款自種農尙有餘額,佃戶直可謂等於全無。其生活費用,不得不藉他種來源,以補救之。其中最普遍者,卽爲借貸。由此收入數目,以推測我國貧農的生計,槪可想見。 另一計算,依收入的多寡,與農戶數目的比較,亦可知農民的生計情形。下表卽以此法算定者。 上表平均鄞縣,江蘇,宿縣,直隸四區農戶百分之六十三,每年收入,在一百五十元以下。其數正與前一表內所列農戶耕田在二十五畝以下,平均總收入相近。又百分之四十九,每年收入在九十元以下,此數亦與前一表內所列農戶耕田在十畝以下平均總收相近。(上言全國百分之四十二的農戶,每年平均收入在七十五元左右,其比率數當與此數無甚出入。)足證兩表之計算,當無重大之錯誤。 農民的收入,是否足以維持其生活,須視中國各地農村生活的貧窮線而決定。推求貧窮線最準確的方法,是家庭記賬。但這種工作、極不容易,且非短時間所能成功目下祇能根據已有之推算及調查,而求得其大槪。 生活費之主要部分爲食料。北平協和醫校教授Bernard E. Reed,曾據硏究結果,估定中國五口之家的貧農所需要的食料的分量分配。照他所定的分量,而計算其價格,約計穀類,蔬菜,(以蘿蔔及白菜爲基本)以及油鹽醬,茶之價値,每年總數,當自一百五十元至一百六十元。而魚肉雞蛋之類,還不能算在內。此項食料之分配,祇等於英國常用食料之三分之;一但其所生之滋養料和熱力,則與英國所用者相等。 食料以外,爲衣服費,平均每人以四元計,則五口之家,應爲二十元。住宅一項,至少須費五元。燈火費至少五元。其他雜費,交際費,醫藥費,教育費,娛樂費等,合計七元。與飮食費一百五十元相加,則總數爲一百八十七元。其中飮食費用,佔百分之八十。 此項生活費估計,因各地生活程度不同自有出入餘地,並非固定。我們可以根據此項生活用費,假定中國農家生活最低限度爲一百三十元至一百五十元之間,或可不致相差太遠。 上面假定的生活費最低限度,與幾處特別調查相比較,亦無多大出入。華洋義賑會調查農村經濟結果,定一百五十元爲最低的生活費。北平西直門外成府村調查,每家每年平均用度,爲一百三十五元。安徽休寧縣湖邊村調查,每家每年平均用費,爲一百五十六元。江蘇無錫農家每年最低生活費,爲二百七十四元。無錫地近滬寧,且係工商發達之區,其生活費自較他處爲高,不能同等視之。 以假定的一百五十元,爲中國農村生活的貧窮線,則中國農戶耕田在二十五畝以下者,都在貧窮線以下過生活。卽全體農戶百分之六十三,約二萬萬二千八百六十餘萬農民,不能得到最低限度的生活費。至於未滿十畝的農戶,其生活狀况,更困苦不堪了。 中國百分之六十三的農民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的推論,證以各處特別調查,亦相符合。華洋義賑會調查結果,說江蘇農民百分之五十以上,直隸農民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在一百五十元之貧窮線下。北平西郊漢人和滿人的經濟狀况,有百分之六一.五收入在一百零九元以下。無錫地方收入較豐,耕田十畝之農家,每年總收入可達二百三十四元。但其支出之數,爲二百七十四元。兩項相抵,尙不足四十元。 從上面的推算,歸納起來,關於中國農民的收入,可得以下幾個結論。 一、中國農戶,耕田未滿十畝者,佔全部農戶百分之四十二,計二千四百九十四萬戶,合一萬萬五千二百四十六萬農民。耕田在十畝以上三十畝以下者,佔百分之二十七,計一千六百另三萬八千戶,合九千八百零一萬農民。 二、十畝以下之農戶,平均每年收入,當在七十五元左右。十畝以上二十五畝以下之農戶,平均每年收入,當在一百六七十元。其中須除去農場必需之費用約十七元,若爲佃戶,尙須納租銀平均每畝五元。收支相抵,佃戶毫無入息可言。其生活費用,不得不藉他種來源以補足之。 三、中國農戶,五口之家的生活費最低限度,每年當在一百三十元至一百五十元之間。依此標準,中國農戶耕田在二十五畝以下者,均爲貧窮線以下之貧民。此等農戶,佔百分之六十三,約二萬萬二千八百六十餘萬農民。 上項結論,因爲材料所限,與全國各處情形相對照自不免有出入之處,不得算爲絕對的現象。然作者相信,此種出入,與實際狀况,相差不會太遠。 中國農戶收入,旣如是其微,平常年頭,生活已非常窘迫,不能有盈餘或儲蓄可言。一遇凶年,困苦更不堪設想。這種情形,是迫令下層貧農,離開土地,或挺而走險,爲其唯一自救的方法。 三 重利借貸 中國農戶耕田在二十五畝以下者,其生活狀况,旣均在貧窮線以下,則其費用,在不足或急需時,勢必借債。中國農村固有之金融機關,祇有兩種:一種是當鋪,一種是私人借貸。典當普通以衣飾或農具做抵押,月利大約二分,限期爲十八個月或二年。江蘇江寧縣及皖北滁縣一帶,農戶一年中典質家數,以陽曆二,三,四的三個月爲較多,次之,爲十一月及十二月。平均每家每月典質之價値,在江寧淳化鎭爲四元至五元餘。在嚴家圩爲二十元至三十元。典當期限,均爲十八個月。過期不贖,卽將抵押品沒收變賣,以作資本。利率爲月利二分。所當金額,少有超過原物價格百分之五十以上。據前政府所擬當鋪條例草案,有不准月利逾百分之三的條文。然當鋪從未遵守。富商巨戶,且往往藉開當鋪而發橫財。前淸洪楊戰後,吳勤惠曾在江蘇淸江招商設典,定四分利息。當時貧農階級借貸,除當鋪以外,別無融通之路。故雖利息奇高,亦不以爲苛。惟此後江南成例,當典利息以二分爲限制。民七之春,江蘇淮徐海各屬典商,以辛亥兵燹以後,金融艱窘爲辭,向省公署請求,准其特別加息。且有典商賄通官場情事。可見當鋪之設,不在謀貧民金融的流通,而在以高利息榨取貧民的汗血。可惜一般貧民心理,還覺開設當鋪,與他們較爲便利。而不知實際上他們受了重大的壓迫。 私人借貸,有的是親友,有的是村中富戶。但以放債爲業者,實居多數。借貸的抵押品,大都是田地或房屋,押價約等於房地價百分之五十。其利息條件,非常苛刻,約爲年利三分六厘之譜。至低的也在二分以上。農民因需款孔急,不得不仰債主的鼻息。還有一種叫做典地的辦法,就是放債人種借債人的田而不納租,卽以此爲借債的利息。債金可抵地價的一半。又有借錢還糧,或借糧還糧的辦法,例如借糧一石,至大秋或麥秋時以一石一斗歸還。但大都利息極高。 我國鄕間借貸利率的高低,不僅視借款人的穩妥與否,且視借款人對於所借款項急需的程度而定。需款愈急,利率愈高,借糧食的人,利率較借現款的人爲高。又地方習慣不同,利率高低亦因之而有差別。東三省有幾處地方,年息須出六分,才可以借到錢。安徽滁縣一帶,農民貸銀十元,在三個月內,除還本金以外,須加還稻或麥一石,作爲利息。以市價計之,約在五元左右。 江浙出蠶區域,蠶忙時借錢,要用加一的利息。卽借銀十元,期限四十天,還時除本銀外,須加利息一元。若照年利計算,則爲九分利率。南通地方,農民借銀一元,在三個月內,須還棉籽一擔,其代價約三四元。是則一元本銀,在三個月內,竟有三四元之利息。江寧各鄕,農民借銀一元,在一年之內,須還稻或麥一擔。如當年不還,待下年,則須加還二擔。崑山上海一帶,有所謂十元五斗者,卽借錢十元,一年之內,加還息米五斗。武進一帶,有借米一石,在一年之內,還稻三擔者。蘇州吳江一帶,有所謂「念個頭」者,卽農民借洋二十元,按年須付利息一元。又有所謂借三還四者,就是借銀三元,還時加利息一元。其期限長短,由債主規定。 廣東農民,在靑黃不接的時候,或家中死人的時候,便要借債。在平時每石穀可借六元,到此期間,只得三元,利息還須加倍,約在三分至四分之高。期限在二個月至四個月還淸。若過期不還,以利作母。高利貸的名目很多,東江一帶,有所謂「九出十三歸」的辦法,卽借銀一元,實得九角,利息三分,還時本銀須交足一元。又有所謂糖房利,利息二分半,半年後,利上加利。陽江地方,有叫做買靑苗的,卽借穀一石,三個月內歸還,以一石八斗爲限。遂溪地方,通行一種複利債,卽借銀一元,利息一錢五分,以三個月至半年爲期。到期不還,轉利爲母一次。佛山的逋橋利,條件更爲利害。借銀一元,每天利息一角,五天爲期,過期倍計,轉利爲母。 上述高利借貸情形,都是各機關實地調查的報吿,不會有何種錯誤。中國受此高利率盤剝的農民,有二萬萬二千八百六十餘萬之多。據最近江寧和滁縣一帶調查所得結果,謂三十畝以下之農場,均須借債。滁州農戶借債者,佔百分之八十五。嚴家圩佔百分之五十四。淳化鎭佔百分之五十三。中國鄕村缺乏金融機關,故雖利息奇高,農民也祇好一一承認。債期到了,又往往因無力償還,另去借債,或以更高之利息,請求展期。其結果,債臺高築,超過他的財產價値以上,抵押品遂盡爲債主所沒收。農民因之愈借愈貧,有產者變爲無產,由自種農淪落而爲佃戶,由佃戶淪落而爲勞動者,更由勞動者淪落而爲乞丏盜賊。中國農村借貸,就是轉移貧農的土地,到中農富農手上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上面所述的惡現象,可以用三種原因解說之。 第一,貧民經濟地位不穩妥,借債不易得債主的信任,所以利息抬高。現在的世界,越有錢的人,越是便宜,越沒有錢的人,越是吃虧。有錢的人,金融週轉,非常靈便。無論做買賣,開工廠,乃至於務農,處處有特別利益可以享受。例如鄕間豪農富戶,偶爾借點債額,多半沒有利息,或是利息極低。他們平常年頭,就可以每年增加田地,一遇到年歲不濟,田地落價,他們更可乘機收買田地。若是將來中國內地工業發達,又加上大規模產業的進步,則目下勞力主義的生產,一變而爲資本主義的生產。這種情形,更爲顯著。在專以勞力爲生的小農,辛辛苦苦的一年收不到幾石粮食。連自己的生活,都維持不住。其田地只有日漸減少。因此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少數人之幸福愈增,而最大多數人之痛苦愈大。那時的農村借貸情形,恐怕更不堪問了。 第二,農村沒有正當金融機關,借貸利率,爲少數放債爲業的人所操縱。在現代的資本社會裏面,經濟組織,成了畸形發展的狀態。金融流通的趨勢,是迴避農村,而集中於都市,也就是迴避農業,而集中於工商業。試看無論那個都市裏面,都有金融機關的設立,如銀行,如錢莊。而在農村裏面,卻找不到銀行和錢莊的影子。這些銀行和錢莊,都是給工商業謀經濟的便利,對於農村,絲毫沒有關係。經營工業商業的人,金錢運用,覺得非常靈便。農民則絕對不能享受此金錢流通的利益。其結果,使鄕村放債爲業的人,居爲奇貨,利率高低,可以隨意決定。 第三,豪農富戶,吸收農村金錢,拿到都市上去消費或投資。有錢的農村富戶,感覺鄕村社會的組織簡單,生活少變化,都想離開農村,投奔到都市上去,或把他們的家庭搬到都市上去住。他們把鄕村上所吸收的金錢,拿到都市上去消費,或向工商業方面投資。試看中國的大地主,多是遠居異方的都市,鮮有自理其田務的。這種趨勢,使農村的金錢,更是一天一天的集中於都市,農業上的金錢,更是一天一天的集中於工商業。結果,農村金融枯涸,農民要借債也無處可借。間有少數私人借貸機關,亦自然把利率增高,條件奇苛。 以上三者,卽形成中國高利借貸的原因。解決此種問題,當以農村信用合作的設立,爲最簡便的方法。 四 買賣不公 中國農民,缺乏團體的組織,對於購買物品,或販賣農產,往往受較有知識,較有組織的商人階級欺弄。這種現象,什麽地方都可以看得出來。農民直接的或簡接的受其損失,不知有若何之巨。茲分別言之。 甲、購賣的損失 現代的經濟組織裏面,購買物品,額數愈大,價格愈賤,而物品的成色也愈精良。額數愈小,價格愈貴,而品質也愈惡劣。這種現象,由於商人漁利的緣故。而商人所以能够漁利,就是因爲他們大額購買,小額販賣,精良購買,惡劣販賣,生產地購買,消費地販賣。例如南方產茶的地方,種茶的農人,不能直接賣給北方的消費者。他們賣給本地的小茶販,由小茶販賣給大茶販,由大茶販賣給北方的收莊客,由收莊客賣給北方大茶莊,由大茶莊賣給都市批發茶莊,由都市批發茶莊賣給地方批發茶莊,由地方批發茶莊再賣給地方零賣雜貨店,然後才可賣給消費者。這七八層買賣的程序裏面,每一層要由經紀或牙行經手。而這些商人和經紀牙行,都藉賤買貴賣的方法,賺很多的利潤。所以在茶的原生產地,不過百文一斤者,運到北方,就得要一元以上。而且種種攙假作僞,費錢多而買不到好茶葉。其他各種的消費品,也是同樣的情形。譬如上海一桶煤油,只値五元八角,南京就要七元,蚌埠就要八元一角,安徽的亳州非十二元買不到。又如紙煙,上海每十支賣二十枚銅元,在蚌埠就要三十六枚,在亳州便非四十枚不可。若在各地的農村裏面,買價更不知要高幾倍。 農民購買用品,不僅在消費方面,農家的生產用品,如農具,肥料,種子等,都包括在內。在鄕村的小農,自已沒有餘錢,差不多甚麽物品,全是現用現買。這種購買法,吃虧很多。一方面受城市奸商的欺詐,多費錢而得不到好物品。一方面因現用現買,往返城市,耗費時間。救濟這種弊病,農民可以組織消費合作社,以免除商人階級的從中操縱。 乙、販賣的損失 上面說過,現代的經濟組織下面,消費者購買時,購買額愈大,價格愈低廉,購買額愈小,價格愈高貴。反之,在生產者販賣時,販賣額愈大,價格愈高貴,販賣額愈小,價格愈低廉。然在無論那一國,小消費者和小生產者,總佔全國之大多數,而以我國爲尤甚。鄕村農民,生產額極小。在現代經濟組織裏面,若沒有商人爲之轉運,則其生產品,將無從銷售。商人利用這種現狀,從中抑勒居奇,操縱市價,以博厚利。我國農民,大都於收穫之後,急需出售其農產之大部分,作抵償債款用途。這種情形,各處都有。於是貨物充斥市面,而價格低廉。奸商更得從而操縱。例如果業公所,收買農民大批果產時,其價格可由公所規定。又如農民自已不能設置繭灶,其所產繭子售價,屈就商人的規定。內地茶價,也由商人自由操縱。產棉的地方,商人往往於收穫之前,略付定洋,以賤價向農民購定棉花。而農人因迫於生活費用,常相遷就。南京城內的農民,他們出產的冬瓜茄子,在南京菜市上賣八元錢一擔,但在農民的菜園裏,只能賣得五元錢。其餘的三元,爲菜販子拿去。江蘇大多數小農所產糧食,另售於附近集鎭的糧販。過斗和磋商價格,皆由集鎭上的粮行擔任。粮販購糧後,多將粮食攙水或別種雜質,然後運至都市或附近鐵路之粮市。由該處的粮行經手,售於外來收買粮食的粮客。粮客收買粮食後,託轉運公司將粮食運至最後市場,如上海無錫等處。由上海等處的粮行經手,售與麵粉公司,或榨油工廠等作原料。經製造後,再售於消費者。其麥灰豆餅等,均售於農民作肥料。麥麩則或售於農民,或出口運至日本。這種轉展販賣的程序裏面,一方面農民因需款急切,不能善價脫售。一方面奸商攙水攙假,致影響農產的銷路。 農民終年勞苦,其目的在獲得厚利的收穫,以維持其生活。然現在農產交易。不能善價出售。農民收入的最後一步,亦因之而失敗。中國農民所得的代價,可謂微乎其微救濟農產販賣的弊病,可設立販賣合作社,使農民直接運到都市裏去銷售。然後可免去粮客等之壟斷。 五 外國農產競爭 中國工業幼穉,對外貿易,工業品毫不足觀。其在世界商場上,能占得一席地的,全賴農產,佔全國輸出總價値的百分之七十左右。其中最大宗的貨物,是絲,茶,大豆。但是近年以來,我國農民,因爲資本不足,不能改良方法的緣故,所有農產販賣市場,漸漸地被英,法日本等國奪去了。例如茶葉一項,在三十年前,我國輸出的數量,比什麽國家輸出的要多。但是近幾年來,我國輸出的茶,反是最少。別國的輸出量,比三十年前都增加了三倍,我國則反減少了三倍。試看下面的表,便可明白: 不但茶的輸出情形是這樣,就是絲的輸出量,在一二十年之間,也被日本超過。請看下面兩表: 從民國二年到十四年的十二年間日本輸出的生絲價値,增加到二倍以上。中國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十分之一。 絲茶以外,別種農產物每年輸入的量數,則一年增多一年。我國是有名出產米麥水果的地方,就理論上言,至少應該足以自給。但事實上,反源源地從外國輸入。例如米是我國人民的主要食料,民國以前,尙足自給,民國以後,外米輸入,年增一年。據海關統計,米的輸入: 此外麥麵粉水果等輸入,均有同樣情形。由上事實,可使我國農民受兩種惡影嚮。 第一,我國一部分的農民——特別是南方各省的農民——耕田太少,收入不能供一家的用途,所賴以維持者,是耕田以外的絲茶收入。然近年來,我國絲茶,不能與外國絲茶競爭,致我國農民的絲茶市場,爲外人奪去。賴絲茶收入爲生的農民,將無法維持。 第二,外糧輸入,足以引起國內糧市的競爭。我國關稅不能自主,外人因享有低稅率之權利,可以較低市價出售,致利源外溢。 總之,外國農產的競爭,若不斷的繼續下去,一方面農民所產絲茶銷路斷絕;一方面農民所最需要的糧食,反藉舶來品爲維持,把利源送到外人手中。則我國農民經濟,將陷於破產狀態。可惜我國農民,對於這點,還沒有感覺到。 結論 歸約上述的經濟狀况,可以明暸我國農民生計,受兩種勢力的壓迫。第一種勢力,是租佃制度,收入低微,和高利借貸,所產生的結果就是貧窮。第二種勢力,是農產品買賣不公,和外國農產競爭,所產生的結果就是利權損失。這兩種勢力,——貧窮和利權損失——交迫在經濟地位不穩固的農民身上,是使農民感受生活恐慌的最大原因。 本文參考書目 一、農商統計表,前北京農商部編纂。 二、經濟週刋,經濟討論處出版。 三、經濟半月刋第二卷,第十一,十二期,經濟討論處。 四、The Study of Chinese Rural Economy, by C. B. Malone and J.B. Tayler北平華洋義賑救災總會出版。 五、第一次合作講習會□刊,北平華洋義賑救災總會出版。 六、廣東農民運動中華全國基督教協進會基督化經濟關係委員會出版。 七、江浙兩省農民協會的鳥瞰,出版處同上。 八、農村經濟兩大問題出版處同上。 九、Farm Ownership and Tenancy in China, by T. Lossing Buck. 十、An Economic and Social Survey of 150 Farms,Yenshan County,Chihli,by T. Lossing Buck 十一、Readings in Economics for China, by C. F. Remer商務印書館出版。 十二、陳達著社會調查的嘗試,清華學報,第一卷,第二期。 十三、 Thirty Years ot World Tea Exports, by B. P. Torgasheff商務印書館出版。 十四、白德斐著改進中國農業與農業教育意見書,前北京教育部刊行。 十五、農學雜誌,商務印書館發行。 十六、科學雜誌,第九卷第七期,中國科學社發行。
胃中攝影箱
[edit]奧國巴赫(Franz G.Bach)先生曾造成一種小的特別像匣,可供醫生診斷胃病。用時,令病者呑下,拍照片十六幅,得胃裏面的全景,面積總和尙不及郵票一分。近紐約醫學界開會時,曾使星星監獄犯人呑下,攝取像片,當衆試過。所用軟片,甚易擴大,如須割治,能藉牠尋得病患確切的所在。 那像匣是以多層透鏡,共十六枚,環繞構成,狀如圓柱,長二吋,直徑吋半。光線爲一種特別電燈泡,構造是以燈絲一條固石英玻璃細管中。置帶孔橡皮箱內,使光線透出能與透鏡方向一致。用舍電線細橡皮管連出病者口外,藉蓄電池供給燈絲電流。 拍照前,病人先不飮不食,打氣入胃後,始行呑箱。經數秒鐘胃中全景,便可攝下。
一杯清水 半寸絲帶牌牙膏
[edit]五光十色盡態極姸
[edit]我吃大力果!氣力大
[edit]美帝國主義的外交政策
[edit]一 美帝國主義的發生與真相 我們硏究美國外交政策,如果不先把她帝國主義的眞相認淸,那就等於隔靴搔癢,一定不能得其要領。現在許多人說,美國是一個主張公道的民主國,她是不會侵略的。我們要矯正這錯誤的觀察,尤其有揭露其帝國主義侵略事實的必要。 誠然,美國是一個洋洋大國,是一個德謨克拉西的大國;而就她物質基礎來觀察,她的地位,她的面積,她的氣候,她的地味,都比任何歐洲強國來得優裕,要是她能善事經營,她儘可取給無盡,不用丟棄她大國風度,去損人肥己。然而,在事實的表現上,她卻仍舊要學帝國主義侵略的故智。這是什麽緣故呢? 第一,根本上,美國是一個資本主義的國家,資本主義發達到最後的階級,要苟延殘命,就得開拓市場,向外投資,攫取原料,實行它的經濟侵略,這是如水就下,勢所必至,理所必然的事情。第二,這種事實,大槪是世界人類所共有的「土地荒」(Land hunger)的心理的表現。第三,美國人本來是帝國主義的霸王——英國的子孫,在遺傳的原則上看起來,她多少總生有幾分侵略的天性。第四,是美國人想信他們是優秀民族,他們覺得別處民族的落後與衰弱,便老實不客氣地去越俎代謀。第五,是文化落後,經濟不開發的南美,和她祇隔一線,無論她如何淸心寡慾,總難免起她侵占的野心。第六,是現代新進的温帶工業國,都極需要熱帶的原料,美國要使她的工業得到最大限度的發展自然祇得損人利己。第七,是美國好勝的虛榮心,要和歐洲工業國競爭,自然講不得客氣,非向外侵略不可。 美帝國主義向外侵略,擴張的野心,在她國基初定,剛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Alexander Hamilton(一七五七——一八〇四年)當權的時候,他就有占據北美,在西半球獨霸的雄心。他的政敵Thomas Jefferson(一七四三——一八二六年)和他也「異牀同夢;」他在一八〇三年就買了魯西安那(Lauisiana)大片土地,作爲實現他理想的第一步工作。John Quincey Adams所抱帝國主義侵略的野心,更爲明顯;一八一四年和英國議和,他就想提議把巴拿馬讓與美國,祇是他的同僚都不贊同,因而被阻。他實在是門羅主義和汎美洲主義的啓發者。 Bushnell Hard教授在他所著門羅主義一書裏說:『美國固有的擴張土地,發揚精神,澎脹世界勢力的慾望,就是她所以成爲帝國主義的基本原因。美國從前的擴張,也是爲經濟的關係,這是和各帝國主義,同出一轍的。』又說:『美國所以要得到墨西哥海灣和密西西祕河口正和從前俄國要操縱韃靼納兒海峽,以求得出口同樣的道理』然而美國帝國主義的色彩,爲什麽不如別國的濃厚,而且還博得一部分人的歡心呢?這是因爲她的態度比較和緩,比較客氣;然而這祇足以證明她策略的巧妙與陰狠而已! 所以,我們應當認明,在原則上,美帝國主義和英帝國主義,簡直是半斤和八兩,毫沒有分別的;所不同的,祇是在侵略的方法。 美國的聯邦憲法,也含有帝國主義侵略的精神,無論是侵略或買來的疆土,都可被她的聯邦制度,聯在一起,化爲一體。一八四六年墨西哥戰爭以後,南北美洲就此分開。然而以後美國的勢力,一天天地伸張開來,得撤,新墨西哥,加利福尼亞,古巴,波爾多利各,聖多明峨,尼加拉瓜,巴拿馬,都被美國操縱,南美洲人看到美國勢力如此擴張,就覺悟到所謂門羅主義,並不是什麽防禦歐洲人的干城,而是遮掩美國獨占美洲野心的玩意;同時又是排斥別國妨礙美國實行獨霸美洲的護符!一八六八年Johnson總統在議會裏對議士發表他的意見,說:『我們現在的國家政策,是很明顯的,就是要把鄰近我們的大陸的和島嶼的領土,用最和平而最迅速的方法,歸倂到我們版圖裏。別國領有或管理那些地方,始終是阻止我們發展,防害我們國勢!的』這已把美國擴張的野心,赤裸裸地道破了。 世界大戰是一樁劃時代的事情,美國戰後的情勢,又大形變動。在大戰的時候,歐洲各國和南美諸邦,不能來往,歐洲的資本,也不能再投到南美去;歐洲商船,幾絕跡於大西洋中。美國乘此機會,就大發其財;就大大地進行她和平侵略的政策。結果,歐洲列強在南美航業,商業和金融的利權,都已移轉到美國手掌之中了。 Imman氏在墨西哥住了十年,在南美各國遊歷了十年;他觀察的結果,覺得所謂汎阿美利加主義是行不通的。第一,是因爲南北美洲人民歷史的遺傳,宗教,文字,風俗,思想的不同;第二,是因爲北美合衆國的帝國主義,這更不能使南美誠服。她的門羅主義,並不是公平的主張『全美洲人的美洲;祇是主張北美合衆國的美洲!』南美洲人,早想反對北美這種侵略的主義,祇是沒有機會,沒有力量。南美諸共和國,所以要加入國際聯盟,就是因爲她們相信門羅主義,已失去了他本來的目的,並不是什麽保護美洲的主義;要是世界其他列強竟和美同意了,那麽南美諸國,就祇有聽北美宰割,這是多麽危險。然而她們加進了國際聯盟,美國便置身事外,退出聯盟;而同時國際聯盟的盟約裏,又删去了關於門羅主義的一條:因此美國門羅主義,可以脫去了國際聯盟的制裁,她對於南美的侵略,也可不受一些牽制!這是多麽狡惡! 然而平心而論,美國帝國主義的發展,並沒有什麽惡意,也不想十分去壓迫別種民族。她所以要對外侵略,據金洋外交一書的著者ScottNearing和Joseph Freemen二氏說,實在是他們人口與財富增加的結果。她受了經濟的壓力,便不得不向外發展。所以,同時我們又可以看淸楚,美國侵略的性質,是隨着她經濟壓力的性質變化而變化的。在開始的時候,因爲人口增加,需要更多的土地,就使她發生領土擴張的政策;到了南北戰事以後,北美工業發達,她的策略,就此變更,她祇想得到市場,以銷售她過剩的生產。 古巴的獨立,祇是在名義上想和緩一部分人的心理而已。何以見得呢?因爲在一九〇一年三月二日美政府通過Platt修正案的時候,美國政府還是肯定的說:『古巴實際上已是美國的保護國。』原來古巴是墨西哥灣附近,喀勒比海中的要地,美國無論怎樣是不肯放手的。一九一七年美國又向丹麥買到維爾京羣島,這是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要害之處,美國得此以後,非但可以完全操縱喀勒比海,而且又得到了一個商業和投資的中心地。 大戰的結果,旣然使美國發了一批橫財;她那些過剩的資本,愈要想法利用到外面去。所以,她現在拼命要到世界各處去找她的「勢力範圍。」這在遠東可以證明的,菲列賓是美國商業和金融的中心,這是美國在太平洋上經濟發展最重要的根據地。然而日本在太平洋上的勢力,也很活躍,所以,美國的外交政策,總是和日本針鋒相對的。第二,一九二二年的華盛頓會議,表面上的目的固然很好,是要求世界永遠的和平,許多人以爲是和平的勝利;骨子裏,其實還是美國外交政策的大成功。第三,美國的外交政策,和她的金融關係,永遠不離一步的,這是美國外交政策最特殊的地方。他們的外交官,以及海軍,都不過是他們商業和金融的小卒。第四,她侵略的方式,是很文氣的,她祇要可以投資經商,表示她並沒有侵犯人家政權的野心,殊不知經濟勢力,比什麽勢力還利害,苟非至愚,當然不可輕看。 煤油已成列強互爭的寶物,這是因爲無論在軍事上,在經濟上,都已證明它的重要。因此美國對於煤油,也特別注意,南美的侵略,還嫌不足,在一九一二年,她又得到了巴力斯坦(Palestine)的油權。此外如她的「門戶開放,」和「利益均霑」等等的外交術語,都可見得其帝國主義侵略的狡黠。 二 美國國際地位的特質 美帝國主義的眞相,在上節簡短的敍述裏,已可窺見了。然而我們要硏究,要明暸美國外交政策,在認請她帝國主義的眞相以外,還有知道她國際地位特質的必要。 拿起地圖來,我們看到美洲孤單單地夾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中間;沒有強大的鄰國和她發生直接的關係;和她起利害的衝突。天賦富厚,生活優裕。『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因此,她的外交政策,並不十分窮凶極惡;表面上很大方;很公道,非但不帶帝國主義侵略的色彩,且沒有狹義的國家主義的意義,似乎是爲國際上主張公道的。 然而,她所處的國際地位,一方面又發生出一種相反的結果。因爲她孤獨在汪洋大海之中,和別國關係比較疏遠,所以她又不能顧到國際全部的問題,而專重於美洲問題,她對南美中美諸邦,古巴,加利福尼亞,維爾京尼島諸地的態度,較之對於亞洲非洲或歐洲的,顯然大有冷熱的不同。 再換一面來觀察,因爲美國處於地球的中央,而且一面是太平洋,一面是大西洋,她和歐洲與亞洲,距離幾乎相等,有同樣直接往來的關係。所以,她對於亞洲或歐洲,均得兼籌並顧,同等注重。這和亞洲對歐或美,或歐洲對美或亞的國際關係,稍有不同之處;也是她的外交政策與人不同的地方。美國外交政策,所以有一般的國際性,不專偏於局部或一處,就是這個緣故。 美國簡直四面是水,尤其是東西兩岸,所以她的海岸線特長,這也是美國地位特殊的一點。因爲這緣故,她的航業很發展;同時,她航業在海外的活動,和她出入口商業,或可說國家經濟的發展,有密切的關係。所以,美國外交政策,主張國際航行自由(Free International navig-ation),就是爲這原因。她和英國爭執的「海上自由」問題,也是由此發生的。 復次,美國的氣候,富源,以及經濟生活,也和他們的外交政策的性質有關係。他們經濟生活的複雜,他們進口和出口貨種類的複雜,就使他們增多和別國接觸的機會,加深他們和別國往來的關係。而他們人民種族,比較複雜,遂使他們外交更富有國際性。 我們旣認淸了美帝國主義的眞面目和她國際地位的特質,我們可進而談她的外交政策。 三 美國外交政策的種類 美國外交政策,如果不觀察其內在的原理,單就其各種不同的事端而計算,可說是五花八門,千頭萬緖;然歸而納之,可分爲以下四種: (1)第一種政策,是要解除她歷史的障礙,以求國家人民的自由獨立——當美國沒有獨立的時候,事事須委屈於英政府高壓力之下,旣不能自由發展,且須受不平等之侍遇。所以,美國要解除他們的痛苦,解脫他們的束縛,他們外交上第一個大問題,就是要解決他們的國籍問題,以求他們的自由獨立。他們對於這個問題,有堅強的論據,他們說,每個人都有天賦之權,依照他自己的意志,解脫祖國的羈絆,離祖國而獨立;而且這一種權,是每一個文明國家,都應當給與的。 (2)第二種政策,是要解除國際的障礙,以增進她國際上經濟與文化的往來——美國國基旣定,便開始她國際的活動,增進她與各國經濟和文化的關係,而照她所處的地勢而論,最切要的先決問題,就是要求得「海上自由」(The Freedom of the Seas。)這一個問題,可分幾項來說明它: 甲、在平時——美國要求:一,海上自由權不受任何國家之搜查干涉;二,廢除海盜及海奴營業;三,限制各國領水之界限;四,限制各國在其所屬領水上使用權力之程度;五,開放國際性的海峽,運河,及河流,爲國際公用;六,反對港口待遇及領港規程之歧視與不平等。 乙、在戰時——美國堅決的要:一,限制各方面的交戰國權;二,限制海洋封鎖權;三,反對在中立海口適用封鎖權;四,在違禁法(law of contraband)下保得其交戰國權;五,違禁法之制定,須依照國際間公認之定義,不能由各國妄加限制;因此須將從前所認爲違禁之貨物盡量減少,並制定一自由流通貨物種類表;六,要求中立國商船有攜帶武裝護艦或武裝商船之權,以防不測;七,在戰時,須特別優遇郵政的,科學的或慈善性質的船隻;八,凡屬私人的資產,無論其爲屬於敵人或中立者,在戰時槪不准捕獲,惟戰時違禁品當然不在此例。 丙美國復爲國際貿易與往來便利起見,提出以下諸要求: 1允許外人通商有同等的待遇; 2以最惠國條款,應用在商約裏,並望將來有更普遍及無限制的適用; 3在亞洲或非洲不開發之區,主張門戶開放,機會均等,以便經商與開拓; 4電報——尤其是無線電和海底電,須得自由往來,機會均等。以上各種政策,表面上好像是爲國際間主張公道,其實處處是爲她自己的國際活動,經濟的世界發展打算。 (3)第三種政策,是要去除國際的障礙,以改善國際間政治的關係。今分述於下: 1.以非戰的態度,反對軍備之擴張。 2.廢除海軍奬金,又希望作一海陸軍裁兵運動。 3.她口口聲聲說不是帝國主義,不事土地侵略,採用特別非帝國主義的殖民政策;復多方掩飾地說,她所得到的領土,都是和她鄰近的地方,而且是用金錢和其他兩願非逼的方法取來的;她又申說,這裏地方並沒有文化開發的居民,並沒有表示不滿意的人民,而且她們仍然保留她們永久的獨立權。 4.她一有機會,就表示她對於世界和平的願望;並且說她願竭力防止將來戰爭之發生。 5.她採取中立政策,這一方面是和她的海上自由的要求相一致的,一方面照她的國際地位,她又大可置身局外,做一個八面美人,以助進她的經濟發展。 6.她採取非同盟政策,說並不是要孤立,而是爲希望將來更大範圍的合作;這又是她不喜歡庸人自擾一條最聰明的上策。 7.她又採取門羅主義,說是爲維持和保障國際的和平,是爲維持她自己的安全。是的,別人家不能到美洲來染指,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全美,反正南美諸小國是不敢和她敵的,當然不會再發生什麽爭端,這自然是維持世界和平的好方法。 以上是美國爲增進國際間政治親善的政策的大槪。誠然,表面上,她的話句句公道,句句中聽,句句是表示親善,所以她倒着實引起了許多一知半解者的好感。我們眞要佩服她外交政策的高妙! (4)第四種政策,是要改進國際政府的組織——這是美國在國際上更顯露頭角的政策,可分三部來敍述它: 甲關於外交上的主張: 1.主張外交上階級與頭銜的簡單,廢除外交上階級的差別; 2.主張外交上禮節,儀式,和慣例的簡單; 3.主張用本國語言,不必盡操外交的法語。 乙關於國際公法的主張: 1.主張公道與正義; 2.竭望國際法之進步與發展; 3.促成應用國際法,以解決外交糾紛的實行; 4.她親自改進國際法的典律,使國際司法判決易於實行; 5.在國際法庭,美國的主張更爲著名,她主張一切國際爭議,最好都由國際法庭公斷。 丙關於國際組織的主張: 1.主張設立國際行政機關與協會,這是和她汎阿美利加主義的進行很有關係的; 2.主張在可能範圍內,開國際會議; 3.主張南美國際的邦聯; 4.最出風頭的,就是一九一九年歐洲國際聯盟的成立。 四 歐洲諸國外交政策和美國外交政策之比較 說到這裏,我願把美國外交政策,和歐洲諸國的外交政策比較硏究一下,這樣,我們可以更明暸美國外交政策的特色與性質。不過,在這簡短的篇幅裏,要敍述各國複雜的外交政策,當然是困難的,自然難免遺漏或疏忽的地方。 1.英國的外交政策——英國的外交政策,是很露骨的,她無非是要維持她固有的威權;擴張她經濟的利益;保持均勢,不要有一個強國起來,和她搗亂,或損害她的尊嚴與利益。英國本來一向是採取「榮譽的孤立」政策的;但後來因情勢變更,便利用日本以抗俄;後來俄衰德起,又聯絡俄法以制德;現在德國打倒了,法國在地中海有爲害英國的傾向,又有聯絡意西抗法的陰謀。在海權方面,她總是要保持她海上霸權,反對海上交戰國權的限制,這是和美國針鋒相對,各不相讓的一點!革命後的俄羅斯,現在又成了她外交上的正體敵。她又怕德國窮困無法,要和俄羅斯聯絡,又多方幫助德國,以緩和德國人的心理。 2.法國的外交政策——法國爲了Alsace-Lorraine,和德國成了世仇,所以她在戰前,一方面要有極強的陸軍,抵抗她東北的敵人;一方面要有強有力的海軍,保護她西北的海境和殖民地。比國是她最重要的屛障,所以她一定要運用她的外交手腕,來極力拉攏她。她又極力要求美國的幫助,也是爲了抗德;同時她又要引起俄國的同情,就是爲的要請俄國從後方監督德國。在歐洲以外,她用和平侵略的方法,擴張殖民地,一方面是爲了經濟上的利益,一方面是爲的在和德國火拼時,可多些人幫打。大戰以後,情勢不同,她對於德國,雖仍不能不防其復活,防其復仇;然而因爲經濟的關係,因爲抗俄的關係,自從羅加拿會議以後,已和緩了不少仇德的心理。然而,另一方面,因爲英國也要抗俄,處處幫助德國,以引起德國同情,她又怕德國因此復興,又忌恨英國。在地中海裏,意大利雄心勃勃,處處與法國以難堪,法國又祇得聯絡南斯拉夫,和她締約修好,以監視意大利在巴爾幹的行動;同時又因英國有暗中袒意的嫌疑,法國人加增了仇英的心理。 3.德國之外交政策——德國自一八七一年起到大戰,她的外交政策,有幾種顯著的目的:一,是在非洲,近東,和遠東及太平洋上殖民之發展;二是欲求世界商業的發展,把英國的地位,取而代之;三是要得到在世界上海陸軍,和外交領袖的地位。德國要實現她的理想,一方面極力求國內的統一,以鞏固她的國基,加大她的勢力;同時復與奧,土聯絡,以增加她在歐洲和近東的勢力。大戰以後,德國固然一敗塗地,然而她民族的彈性,和她國際地位的優勢,又使她一躍再起了。革命後的俄羅斯,是歐洲大資本主義國所日夜不放心的惡魔;要是她再利用德國仇恨戰勝國的心理,大家攜手共進,那簡直是其勢不可當,其危不堪設想。因此最怕俄國的英國,就多方向德國討好,請她在北方防止俄國。德國利用了這一點,外交上着着勝利,經濟狀况改善了,國際地位也抬高了。 4.意大利之外交政策——意大利的外交政策,無論在戰前或戰後,都是要:(一)在地中海上握得霸權;(二)在非洲發展;(三)向近東發展。法西斯的慕沙里尼執政後,時於這方面的進行,更爲努力。意大利要維持和發展她在地中海上的新勢力,已和Albonia聯絡起來,訂了攻守同盟。她又暗中結好英國,時時在地中海上,和非洲與法國搗亂。 5.奧地利的外交政策——奧國戰前的外交政策,注重於「維持現狀;」她要穩固她的地位,就得使歐洲強國,勢均力敵;她爲了鞏固她斯拉夫民族的團結力,又有在巴爾幹擴充的野心;她要完成她的理想,就和德意志同盟。惟大戰以後,匈奧分離,奧國面積大減,國勢大衰,而經濟又復窮蹙,已不能在國際上有什麽特出的活動。 於此,我們可以分別出美國外交政策和歐洲諸國的不同。大槪地說,歐洲諸國的外交政策,都是赤裸裸地爲她們自己打算的,是複雜的,是變幻莫測的,是縱橫捭闔,純粹以利害爲轉移的,不講什麽合理的政治社會原則的。美國卻不然,一方面她固然是爲自己打算,可是在場面上,她卻堂堂皇皇,好像是爲世界全部圖謀利益,主張公道。總結一句話,我們可以說,歐洲的外交政策,是眞小人的行徑;美國的外交政策,是僞君子的作態。 五 美國外交政策與美國利益 美國在國際上的處境,最重要的事實,就是她地理的地位。我們已知道,美國是在西半球,和歐亞諸洲分離,別有一個天地。同時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她有三條極長的海岸線,一條是沿大西洋,一條是沿太平洋,還有一條是在墨西哥灣,對着西印度羣島和喀勒比海。 氣候的温和,尤其是他們經濟生活最重要的優點;而且從她南方的弗羅里達和加利福尼亞至北方的梅因和農大那,氣候又有温冷的不同,這氣候的不同,又增加了她出產的種類。人力充實,地質肥沃,這又是她經濟發達有力的基礎。她有豐富的富源,有温和的氣候,有長曲的海岸線以及其他優良的天然基礎,因此,無論何種經濟事業,工,商,漁,航,林礦……都能在她得天獨厚的自然基礎上發達起來。這實在是國運隆盛主要的原因了。 美國的經濟事業,眞可說是與時俱進。已經衰落的漁業和航業,又欣欣向榮了。工業和金融的發展,可說已登峯造極。(這是形成帝國主義的骨幹。)從前美國本來也是一個入超的國家,現在非但出入相抵,且已變爲出超和放出的國家了。無論是農產品,是工業品,她都有餘量賣到別國去;資本的充實與雄厚,更使她握得現在世界金融的牛耳。 關於美國的人種的和政治的事實,也可以順便說一說。美國本來是英國人,然而後來與黑奴,猶太,德意志,意大利,斯拉夫和斯堪定那維人通婚,種族夾雜,生性也強悍了。不過,在大體上說起來,她的文字,語言以及法律,政治,社會,經濟的思想與行爲,都不脫英國人的性格。 我現在可以把美國外交政策和她物質事實的關係簡單地敍述一下: 1.關於移民政策的變化——從前美國人口還不多,對於移民政策是極端贊成的;後來人民多起來了,就立刻反起臉來,一方面大下其逐客令,一方面又餉人以閉門羹。她移民律的嚴謹,實比防止盜賊還要不客氣;這樣狹義的,排外性的政策,如果和她常常講的世界主義,比較一下,未免太過滑稽了。日本受了她移民律限制的苦,近來對美國感情日惡日美戰爭的空氣,已滿布太平洋上了。 2.關於國籍問題的矛盾——從前她要離英國而獨立,就說獨立自由是天賦的權利,是絕對的正當;現在她要實現她「門羅主義,」和「汎阿美利加主義」的野心,好像南美諸國的國家獨立權,就可以不必顧及。 3.戰時平時的海上自由——這是和她漁業,航業,以及商業,經濟的發展,有切膚關係的要求;同時又是她打倒英國已占的海上霸權最猛烈的兵器! 4.門戶開放主義——美國是一個後起的國家,等到她想到要實行對外經濟侵略,而許多肥地良港,早已爲歐洲列強捷足先登,無論在中國,在波斯,在非洲或別的地方,已都沒有了她插足之地。怎麽辦呢?就此放棄嗎?太吃虧了!到人手裏去強搶嗎?太不文氣了!於是就主張門戶開放,利益均霑;她的經濟勢力,文化勢力就無空不入地蔓延開來了。 5.門羅主義——這是她要獨霸美洲,不讓歐洲諸國染指美洲唯一的法寶。她口說公道,什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事實上,卻無異說,人不犯我,我可犯人。她在利比里亞,在巴力斯坦,在我們中國,在太平洋上的活動,和侵占,就是不用解說的明證。 6.中立政策——美國在地理上,政治上,經濟上的關係,和歐洲諸國大不相同,她不用十分縱橫捭闔,掀風作浪,牽入漩渦自尋煩惱;所以她主張中立政策,這是她國家生存,經濟發展上十分必需的政策。尤其主要的,她又可乘人家火拼肉搏的時候,收她漁翁之利。 7.裁兵運動——美國因爲自己軍備的空虛,又不願多費錢去製造兵器;而且爲她的商業和經濟的發展起見,又非求和平不可。所以,她就大唱其和平高調,一方面可以減削列強的兵力,減少她的恐怖,安心從事她的經濟發展;同時又可博得和平運動的美名。然而現在,她和英日的惡感加深,她自己又在那裏大大地擴張她的兵力了。 8.國際組織的主張——這個主張,在表面上是名正言順的,應當是各國所同情的;殊不知因此,美國就不顧南美諸國的反感,進行她的汎阿美利加主義,南美邦聯組織,以實現她獨霸美洲的野心。而同時她又博得世界和平那一套的美名! 六 美國外交政策的成功美國外交政策,雖則狡黠,然而有些主張,卻名正言順,面面具到,列強均無如之何,竟不能與以十分反對。這是美國外交政策最大的成功。 美國外交政策,有許多是關於國際方面的,而且都有充分的理論,與原則。所以,在國際公法裏,有幾條簡直就是美國自己定的外交政策,都是與美國自己向外發展有關係的,這可見美國外交政策,在國際上的潛勢力,是何等的偉大! 如平時海上自由政策,現在已成爲國際公法公認的原則。關於戰時的海上自由,在大戰以前,也訂在國際公法裏面,而且是爲各國承認的;不過,在大戰時,事實上,曾被觸犯而已。 門戶開放一類的政策,雖明明是她侵略的藉口,然而講起來,在現在世界經濟時代,也儘有充分的理由,有個公允的原則。 至於非戰,裁兵,以及國際組織,國際行政,國際公斷……等等,當然沒有一些可在原則上非議的地方,列強對此自然祇得啞口無言,一致承認。 門羅主義,列強也不敢和她爲雖;還有殖民地代管政策,列强因爲大家有利,也一致同意。美國外交政策,可說是無往不利。 關於她從前要離英國獨立而提出的國藉問題,什麽獨立自由,更是天經地義,誰敢批評她半句不是呢! 所以,從全部想起來,美國的外交政策,可說是完全成功,而且她的成功,和別國外交政策的成功,帶有強權,高壓氣味者不同;她的成功,是斯斯文文,温温和和,而且是公公道道,在國際法上也說得過去的! 美國外交政策,爲什麽緣故會這樣成功的呢?表面上,固然是她方略的正當;實際上還是因爲她的物質基礎,國際地位和別國不同,同時列強爲大家方便起見,也不去和她搗亂,就使她一帆風順了。 七 美國外交政策與中國關係的迴顧 美國外交政策,和我們中國有什麽關係,有什麽利害?這是我們外患滿前,危機四伏的中國民族,所應十分辨淸的問題!國內思想界,對於美國對華政策,有兩派不同的意見,一派是認定美國和其他帝國主義,是一邱之貉,是一隻口蜜心毒的笑面虎;一派認爲美國非但不是帝國主義,而且是和我們和善的朋友。我是附議第一派的意見的;請把美國對華外交政策,分晰一下,作爲我附議的理由: 1.趁火打劫政策(中美天津不平等條約之訂)——英國乘雅片戰爭之餘威,復成英法聯軍之役,這是大家所痛恨不忘的一樁大事。我們所以痛恨這一樁事,一方面固然是不滿意英人強橫無理的舉動;根本上,還是因爲中英和中法天津條約權利的喪失。殊不知美國的趁火打劫,卻更可惡!當英國要和我們開釁的時候,英國事前曾拉美國幫忙。可是美國就很狡黠的拿出她「中立政策」的法寶,宣言嚴守中立,並且惟恐肇事,又警吿她在華官員,如有和英人合作的,立卽嚴辦。這是美國在戰前和戰時的假親善態度;等到中國打敗了,中英,中法的條約訂好了;她就援英法之例,對中國提出同樣無理的要求。結果,就成了一八五八年七月十八日的中美天津不平等條約。美國未血一刃,未喪一卒,而她所攫得的權利,卻和英法完全一樣!她也可和英法一樣,享受違背公道的特權:一、領事裁判權;二偏面最惠國條款權;三海關協定權;四內河航行權;五通商大埠經濟侵略權;六傳教講道,文化侵略權。她還不足,到了是年十一月,又藉口他們在華侵略的人民在戰時受了損失,要我們付給海關銀五十萬兩,作爲賠償。這樣不費力的和平侵略,實在要超等帝國主義才做得出啊! 2.門戶開放政策——美國對華的經濟侵略,向主不占土地的和平方略;然而她眼巴巴望着法國在雲南廣西,英國在長江流域,德國在山東,日本在福建,俄國在東三省,都建立勢力範圍,心裏是自難受!因此,她就提出她的門戶開放政策,一以打破列強割據,把持的局勢,同時她也得到同樣投資,經商,採礦……經濟侵略的機會。列強用盡心血,做盡惡人,才得實行經濟侵略的基礎;美國卻三言兩語,就得享同等的機會,這可見美帝國主義的手腕,高人一等! 3.限制華人政策——美國從前有許多開山闢地的苦工,要利用價廉華工,很歡迎華工入境;後來苦工吿峻了,不願意再讓華工賺錢,兔死狗烹,立刻反起臉來下逐客令,華人慘遭虐待,死於非命者,不計其數。想國人仍能憶及。一八八〇年,一八九四年,一九〇〇和〇三年先後所通過的限制華工法律,多不公允,他們在中國大規模的經濟侵略,是應該的;我們中國人,用血汗,用性命去換他們幾個錢,便要遭他們這樣的忌恨,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是口口聲聲講公道,講親善的人所應該的嗎?這無非是她帝國主義凶相的暴露而!已現在新總統荷佛登台了。他是到過中國的,不知他對於中國及東方有沒有比較上進步的新政策?
“必利”新式美廉卷片鏡箱
[edit]日本之人口問題
[edit]日本近年,常以人口問題爲苦。此問題之起,不特使日本自身,陷於困難之境地,卽於世界各國,亦有重大之影響。蓋因其自身供給之不足,勢須取之於人,不特過去之中日戰爭日俄戰爭,皆可以人口問題釋之,卽未來之東亞問題,恐亦不出乎此也。美人 Ellen Churchill Semple有言:『日本之舉動,世界常以嚴謹之態度注意之。』以近事爲例,豈惟堪注意而已,直有足令人寒心者焉!則凡與日本爲近鄰者,對於其政策所本之人口問題,實有一度硏究之價値,又寧待言乎? 現時世界各國人口以全國平均密度言,當推比利時爲第一,次荷蘭,次英吉利,日本尙在第四位。然此不足以覘人口問題之困難與否。人口問題之要點,在一國供給力之若何,而不在人口實數之多寡;在增加率之遲速,而不在全國平均密度之大小。比利時,荷蘭,英吉利三國之人口密度雖大,同時其國內可耕之地亦尙多。日本則國內可耕地之百分數,不逮比利時荷蘭英吉利遠甚。農田之支配,據二十年前之統計,(一九〇八年)已形拮据。當時農民所有,平均每家不足二英畝(Acres)。其中達十二英畝以上者,僅百分之一。著名之關東平原,面積不過二千七百方英里。據一九一三年統計,共有居民五百四十萬,(東京市區除外),現已增至六百萬。東京附近,每方哩人口在四千以上。大阪附近,亦達四千。其尤足驚人者,則爲日本之人口增加率,據一八八八年統計,全國人口共約三千八百萬,一八九五年增至四千二百二十七萬零六百二十人,每千人中死亡率二十人。近年死亡率雖未低減,而生育率則愈增愈速,在世界各國之中允推第一。據一九二五年之統計,日本本部人口,共五千九百七十萬,是年淨增數八十七萬五千人;一九二六年,淨增九十萬人,一九二七年之淨增數,由各月增加數推算,約及百萬。此種遞增情形,不久有使日本出產,難以供給之虞。故在昔日以增加人口爲强國之方針者,今已一變爲謀生政策。凡今日所厲行之對外侵略,對內開發,皆基於此。帝國政府,特組織一人口問題及糧食供給硏究會,其他同性質之組織尙多。報章雜誌,鮮有不以此爲重要論題者。考日本糧食,以米爲大宗。依多年之統計,每人每年之消耗量約一石一斗零五合半(合五·五甫修爾Bushel)則此年增一百萬之人口,同時須增一百十萬零五千五百石之米,方足以維持生活;而此一百十萬零五千六百石之米,以每英畝產七石六斗三升半計,又非增加十四萬五千英畝之稻田不可。據日本過去十八年之統計,每歲稻田增加數,約自二萬五千至三萬五千英畝,與應增數相較,不足尙遠日本土地狹小,境內多山,四周又爲海洋所限,此不足之數,欲求之於國內,則已搜索殆遍;欲取之於國外,則因英美等國,皆強有力之國家,到處阻力橫生,此日本之人口問題,所以愈感困難也。今更進而討論日本人口何以近年增加獨速,及政府之救濟方法究若何?屬於前者,除自然增加率外,更有其特殊之原因;屬於後者,已引起世界各國之注意。我國與日本關係綦切,大有注意之必要,爰分述之如下: (甲)日本人口近年激增之原因人口增加之遲速,與一國之政治狀况,有密切之關係。政治昌明,民得安生樂業自較窮愁困苦,厄於水旱刀兵疾疫者易於繁殖日本人口自一七二〇年至一八六〇年,凡百四十年間,幾無甚出入。試取日本史對照,則此時期,雖無兵災,而饑饉時起,總計不下二十次。此等饑饉,或緣水旱,或緣颱風(Typhoon,)或緣蟲傷,或緣海山爆發,損失皆甚重大。加以政治不良,各項實業停滯,土地操於少數地主之手,小民受重重之壓迫,無所得食,至有殘害嬰孩,減輕負擔之舉。致其結果,增加與摧毀相抵,至一八五〇年左右,仍保持三千萬以內之數。(據一八四六年之統計,爲二六,九〇〇,〇〇〇人,當時統計不甚精確,此數恐亦有漏誤。)一八六〇年至今,爲期不足七十年,人口已增加一倍,其故可得而 言者: 1.生育率之增加日本自輸入西洋新思想後,國中領袖,迷信增加人口,爲強國之根本,鼓吹提倡,不遺餘力。以造成大家庭爲愛國,爲盡忠於天皇之風,傳播全國,影響所及,人口激增。據一八七二年之統計,全國平均生育率尙僅千分之十七(卽每千人中產十七人,)至一九二四年,已達千分之三三.八可見其增加之速矣! 2.各種實業之發展明治維新後,廢除封建制度,昔時操於少數地主手中之農田,今可自由買賣。同時復奬勵航海,以與世界各國通商;輸入西方之科學,以振興工業。於是農有可耕之田,商有販運之途。其工業製造之所,無論國內國外,均同感人工之需要,此亦促起人口增加之一因也。 (乙)日政府對於人口問題之救濟方法 日本本部面積,約十四萬七千餘方哩。其中三分之二以上爲山地,多森林,卽畜牧亦不相宜,平原與山地接界處,常有無用之碎石掩蓋區域,火山附近,且有灰雨爲災。土質大別爲火山與花岡岩二種。花岡岩土,大多磽瘠;火山質土雖肥沃,然其中亦有一部不宜種植。可耕之地,據最近統計,占總面積百分之一五.六以與世界各國比較,若荷蘭,比利時,英吉利,法蘭西之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其爲不逮,無論矣。卽降而論其次:意大利可耕地占總面積百分之四十九;希臘百分之十八;瑞士之阿爾賓州,(Alpine)亦有可耕地百分之一六.一其餘各州,百分之三十六爲牧場。然人口密度,意略遜於日本瑞士不足日本三分之二;法二之一;希三之一。日本若以目前人口總數,支配於可耕地內,每方哩平均得二千五百人。田少如彼,人密如此,故其根本之救濟方法,實未易言也。茲略就日政府所已施及將採行之方法述之。 1.發展農業 日本民族,至今仍未脫離農業時期。人口救濟方法,亦當先從農業入手。農業方面之略有希望者,約有二說:(其一)增加墾地,據日人估計,謂可增加三分之一然此數殊不可恃。因日本向乏良田,故雖山坡之地,苟可利用,已盡開闢。本州島中部長野附近之階梯形稻田,(此等稻田,藉山水之下注爲灌漑,田之四周築成圍隄,階曡而上,英文名Terrace,工程甚大,凡山多平地少之處適用之。)遠在千年以前。九州島阿蘇火山之外口因其平坦日人趨之,現有二十餘村落。此等居民,甘於冒火山之烟燄而不避者,亦緣他處無可設法,迫而出此耳。更就墾地之增加數言,一八八七年之統計,可耕地占總面積百分之一 一.八一九〇三年,一三.七;一九一三年,一四.三七;二十六年中,僅增加百分之三而弱。又一九〇五年至一九二五年之懇地增加實數,共一、八七五、〇〇〇英畝,每年平均不足十萬英畝,以此進度推算,前項估計中三分之一新農田之造成,須歷五十年之開拓,「遠水近火,」固屬無濟於事。且自近年以來,墾地方面,更有一可怖之現象。卽前述二十年墾地增加實數中,後之十年,(一九一五至一九二五年)較前十年(一九〇五至一九一五年)銳減,每年僅及五萬英畝,土地有限,而其開發也又已達極度,彰彰明甚。卽使此佔計中三分之一新農田果確,且其產量與現有之農田等,亦僅能供給現有人口三分之一,卽約二千萬人。以每年增加人口一百萬計,僅足支持二十年。二十年後,又將何法維持?日政府近亦知墾地之不足恃,故其發布計劃,僅希望二十五年或二十八年中,能年增七萬五千英畝而已。此七萬五千英畝之出產,依良田計,約可供給十五萬人,「杯水車薪,」爲效已屬甚微,但不知此區區之數,果能如願以償否也。(其二)增加農田之出產量。此計劃在今日之日本,亦甚困難。溯自一八八〇年至今,日本農田之出產量,已增加百分之九三.六以其現時種植之精良而論,世界各國,蓋罕有其匹。據一九二一至一九二五年之統計,日本每英畝稻之平均產量,爲二千三百五十磅;美僅一千零七十六磅;爪哇九百二十七磅;不逮遠甚。雖然,農田之產量,非漫無限制者也。此後農學之講求雖精,五十年中,當不能再增加一倍之產量,以發展農業爲救濟人口增加之效力,從可知矣。 2.提倡工業 日本之提倡工業,前後已歷五十年。其初抱侵略之野心,欲使日人在經濟及政治方面,成爲強有力之民族,以與帝國主義諸先進相角逐。嗣因人口問題急迫,已降而爲救濟人口問題之一法。惟日人非工藝民族,截至一九二四年之統計,在廠工作者,仍不足二百萬人。就過去情形言,以歐戰期內(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九年)爲最發達,每年平均增加十六萬七千六百人。一九一九至一九二四年,增加率又見低減。使非在人口方面,有更緊一步之壓迫,恐難驅大批日人,進廠工作也。 3.改變食料日本糧食,偏重於米。米之每畝出產量,不逮馬鈴薯甘薯遠甚。而其所需之土質氣候,均較馬鈴薯甘薯爲優。凡山坡雨量稀少之地,不宜於植稻者,馬鈴薯甘薯能繁殖。德及英之愛爾蘭,昔當糧食不足時,曾以馬鈴薯代麥,成效甚著。故近時有人主張,日本亦宜倣行此法者,但一般日人意見,以改食甘薯馬鈴薯爲生活標準下降。此法雖佳,非至水盡山窮,恐難見諸實行耳。 4.節制生育 節制生育,與日政府之侵略政策相反,故在三年以前,被認爲一種危險思想,禁遏防阻,其嚴厲與今日之對待共產黨同。一九二六年終,思想活潑之大學教授,始漸注意於此。嗣更發表言論,認爲解決人口問題之根本方法。此種思想,今已傳播日本國內。節制生育運動,雖未得大多數之同情,而報章雜誌,則已滿載此類文字。最近東京帝國大學教授與早稻田大學教授,在東京舉行節育問題辯論會,聽者甚衆。以情勢言,日政府不久恐將迫而出於提倡之一途也。 5.奬勵移民 移民就食,爲近世紀來野心民族侵略之慣技。西洋各國,行之已有成效日本近亦步其後塵,決以此爲救濟人口問題之重要方法,且又變本加厲焉。惟因施行較遲,所有新地,盡被白人發現,此疆爾界,已無日人染指之機。乃不惜以鄰爲敵,肆其蠶食。一八七五年,以占有之庫頁島,向俄國易得千島羣島;一八七六年,從我國奪去琉球羣島;一八九五年,在朝鮮境內,有意尋釁,釀成中日戰爭,割取我台灣及澎湖羣島;一九一〇年,倂呑朝鮮,又從俄國取回庫頁島南半部;一九一九年,凡爾賽(Versailles)和約,獲得舊德屬南太平洋諸島管理權;五十年中,領土面積,較前增加一倍日政府意猶以爲未足,仍極力向外拓殖。東京設殖民地博物館,移民學校,授移民以所欲移往地之語言,風俗,富源及經濟狀况;外務省之移民社,爲移民籌設住所,並有二百元之補助金;內務省對於永去其國者,貸給川資及購地資本;扶掖奬勵,無微不至,務使人民樂於外出,藉資調劑。茲依其性質,別爲境內境外兩種:凡由日本之一島,移至他島,或由本部移至屬地,謂之境內移民。屬於前者,其目的地爲蝦夷島;後者其目的地爲庫頁台灣朝鮮等屬地。境外移民,其途雖多,而其主要目的地,則我國之滿洲是也。試申言之: (a)蝦夷島 蝦夷面積,約三萬六千方哩。在昔日人視爲救濟人口問題之惟一目的地,稱爲「北方大陸,」因其人口稀少,足容大批移民也。明治維新後,日政府於蝦夷地方政府內,特設一機關,(始於一八六九年)專事開拓。訂定優待移民辦法,每人可購森林地一千三百五十英畝,牧地二千英畝。在特別情形之下,小戶住民,可無代價領種二十五英畝。並延聘美國工程師,地質學家,農學家,建築鐵路,採掘煤鑛,設農業專門學校於蝦夷之首府,以事硏究。當一八六九年開拓之始,全島住民,僅五萬八千人,平均每方哩不足二人。一八九八年,增至六一〇一五五人;一九〇三年,八四三六一五人;一九〇八年,一一三二〇九五人;一九一三年,一六五〇〇〇〇人;一九二五年之統計,已超過二百五十萬人。據一九二六年蝦夷地方政府之報吿,尙可容納一七七〇〇〇〇人。現日政府擬每年輸送九萬農夫至蝦夷,期以二十年蕆事。然自一九二〇年後,日人移往蝦夷之數,常不敵南返者之多。一九二四年之統計,移往蝦夷者不足一萬人,南返者多至一萬一千人。其原因有四:(一)蝦夷境內多山,可耕地僅占百分之十五;(二)蝦夷之暑期短,植物之生長期,每年僅有四個月,產米不多,與日人之食料相違;(三)蝦夷冬季甚寒,正月平均温度,爲華氏表十四度,(卽攝氏表零下十度)非南部日人所能忍受;(四)蝦夷內地,交通不便,文化低,與南部日人之習慣不合。總此四因,皆屬蝦夷地理上之缺點日政府雖多方奬勵移殖,恐終不敵自然阻力之偉大也。 (b)庫頁島南部 面積約一萬二千方哩,地在蝦夷之北,西近亞洲大陸,又有北冰洋寒流,經百令海峽南來,冬令氣候,較蝦夷島爲尤冷。麥產不多。重要富源,僅有魚,林及煤鑛三項。天寒地苦,日人多視爲畏途。卽間有前往,大半春去秋返,以捕魚爲業,不作久長計。據一九〇七至一九〇八年之統計日人移往庫頁總數,共六一八〇〇人。其中挈眷同往者僅四分之一。故至一九〇八年終,日人居留庫頁總數,又減爲二三一三九人。中有一千家,約四千人左右,且不受庫頁日政府之勸阻,決然南歸。一九〇八年至今,雖稍有增加,然其總數,亦僅十三萬八千人。近年庫頁日政府農務部長,通知帝國政府人口問題及糧食供給硏究會,謂庫頁煤鑛及林業方面,可容十萬工人,應者仍甚寥寥也。 (c)朝鮮 朝鮮半島之緯度,與日本之本州島相近,氣候方面,雖適於日人之移殖,然境內多山,可耕地僅及百分之十。人口密度,據一九二五年統計,平均每方哩達二百二十九人。若以人口總數,支配於可耕地內,則將見朝鮮自身,已屬救濟不暇,而有向外移殖之趨勢。加以朝鮮人之生活程度低,工資賤日本勞工,難與競爭,亦足爲日人移殖朝鮮之一大阻力。近年朝鮮總督,曾通知日政府人口問題及糧食供給硏究會,謂朝鮮境內,有稻田五十萬英畝,可容納三十五萬農人耕作。此報吿之可恃與否,姑置不論,而日人自身,則已覺難與朝鮮人競爭,而不願前往。至日人在朝鮮境內移殖不盛之情形,更可以過去事實爲證。當一九一〇年日本倂呑朝鮮之始日人居留朝鮮者,已有十四萬五千人。此後地旣入日本版圖,予取予求,宜可大事移殖。然據一九二四年之調查,日人在朝鮮境內之總數,不出四十萬。其中半爲商人及官廳職員,農人絕少,故朝鮮與日本雖有若干原料品之供給,而於日本之人口及糧食根本問題,可決其無多大關係。 (d)台灣 台灣土質肥沃,溫度高,雨量足,產米糖茶,樟腦甚多日人所稱爲「外庫」者也。據一九二四年之統計,台灣人口,共約四百萬,其中十八萬三千爲日人。最近台灣殖民部長報吿,今後二十五年內,台灣可吸收日本移民三十萬人。然台灣在地理方面,亦有缺點:(一)山多平地少;(二)低地有Anopheles蚊爲害;其餘西北沿海良田,又爲我國遺民所占。據一九〇五年統計,每方哩平均密度已達四百十五人;東海岸中部之Kwarenko附近,一九一三年之統計,每方哩平均密度達一千一百六十人。此等人烟稠密之區,當無日人移殖之可能。故自日人管理台灣後,日人在台灣之數,仍無甚進展。自一八九八至一九〇四年其間之情形,具如左表: 日俄戰後,移殖稍盛,一九一五年至今,每歲約增五千,較之前數年,又有縮減之勢矣。 (e)滿洲 滿洲沃野千里,南部較暖之地,稻亦能繁殖,人口不多。據一九二三年統計,每方哩平均僅六十一人,乃極好之移民區域,日人垂涎久矣。當日俄戰後日本攫得遼東半島一千三百方哩之繼承租借及南滿鐵道之管理權,卽計劃十年之內,輸送一百萬日人於遼東半島及南滿鐵道沿線。今雖未能如願以償,然在遼東半島之日人,已屬不少。據一九二三年統計,共有八萬七千人,大多聚居於大連旅順兩埠,凡曾涉足大連市場者,尤有日人世界之感。外此南滿鐵道沿線之日人,其數亦可觀。據同年調查,共八萬二千人,益以散居滿洲各地之日人三萬五千,總數共二十萬零四千人。其中除經商及在南滿鐵道服務者外,餘半數爲農人。近年日人又組織東亞拓殖公司,資本金五千萬元,以經濟之力,扶助人民向滿洲移殖。將來日人之在滿洲,當有增無減。滿洲固明明我國土地之一部也日人耕焉食焉,較在其屬地台灣庫頁爲尤多,「舐糠及米,」大堪爲滿洲前途危也! (f)南北美洲 日本人民之向北美合衆國本部移殖,在一九〇〇年以前,曾有激增之勢,然其爲數不多。據一八八〇年調查,移往者僅四人;一八八九年六百四十人;一九〇七年左右爲最盛時期,每年約一萬八千人,回國者亦幾達四千人。一九二五年十月,日本內閣統計局所發表之報吿,計在美國本土及屬地夏威夷菲律賓諸島之日本僑民,共約二十五萬人。其中以夏威夷羣島爲最多,依一九二三年之統計,已占夏威夷總人口百分之四十一,較土人多至三倍。菲島日人不若夏威夷之多,然其增加甚速。據一九〇三年之統計,日人在菲總數,僅九百二十一人,一九一八年,增至八千二百九十四人,一九二三至一九二六年之日人增加率,由每年五百七十七人,進爲二千五百五十二人。其職業除經商及捕魚外,又在民大諾(Mindanao)島東南隅達伏(Davao)省,購置土地,面積占達伏省可耕地之大半,頗有在彼久居之意。自美國頒布移民律後,不啻重門深鎖,後來者已有莫得問津之慨矣!其餘太平洋岸英國語系諸地,亦各有移民律限制,澳洲之白澳主義,排日尤爲激烈目前較有希望者,厥爲南美洲。南美之巴西國,因地曠人稀,亟須開發,曾與日本之移民公司商定,准其輸送二萬日人至巴西種植米,豆及咖啡。日本與巴西間之新航線,已於一九一七年開始來往,其目的除載貨外,卽在運送日人。最近巴西境內,共有日人約五萬。一九二六至一九二七年間,又有八千五百九十九人前往。住居區域,初在亞馬遜(Ama-zon)河流域之沙保羅(Sao Paulo)一帶,近更向南移動。波利維亞(Bolivia) 之立勃拉地(Riberata)市,已有日人三百;曲列尼達(Trinidad)且有日人之土地;祕魯阿根廷兩國境內,亦各有日本之移民。特不知此大片肥土,究能容許日人拓殖幾何時耳。 結論 日本人口與墾地之增加率,旣背道而馳,糧食之供給,亦當愈演而愈窘。近數年來,因人口之激增,社會經濟,已露不安狀態。去年日本商人之遮皇輿訴苦,以及日本共產黨之活動,皆足爲社會經濟狀况不安定之明證日本政體,尙在君主時期。君居其名,弄權者握其實。逞一已之私,爲好大務功之舉,卒致外樹仇敵,小民蒙其實害。社會中悻悻之聲,夫豈在少?過去數十年之所以安然無事者,特緣無機括以觸動之耳。儻經濟方面,有更緊一步之壓迫,小民將挺而走險,其紛亂不難立見,此在人口問題方面,所得之第一義也。經濟方法,屬於國內者,其效力若何,數年來推行之結果,已有明確之表示。向外發展,乃不得不愈事提倡,凡可移殖之處日僑無不激增,一如水銀潑地,無孔不入,引起世界人士之注意。然日本之移民,今旣南阻於英,東阻於美。地曠人稀之南美,又遠隔重洋,則其最後目的所在,可不言而喩。近頃日人之公然阻撓我國統一,聲聲以保護特別利益爲辭,特別利益者何?卽欲以滿洲廣大之肥土,爲其過剩人口之尾閭。此在人口問題方面,所得之又一義也。由第一義言,日本之經濟,與我國之關係爲最大,其權固在我而不在日本。由後一義言,則地各有主,此大好河山之果爲日本之殖民地與否,亦在我國人之自爲而已。本篇所用之統計及圖表之資料如下: 1. “The Population of J apan ” J ournal of the American GeographicalSociety, Vol, 30, 1898. 2. “Japanese Colonial Method” Bulletin of American Geographical Society, Vol. 45, 1913. (篇首所引美人 Semple 之言亦見是篇,原文爲“W henJapan does anything, the world looks on in an altitude of respectful attention”) 3. “The distribution of people in Japan in 1913” Geographical Rev.ew,Vol. 2, 1916 4. “Japanese Labor for Brazil” (書名卷數同上) 5. “The distribution of population in the Amazon V alley ” GeographicalReview, Vol. 15, 1925. 6. “Hokkaido, the Northland of Japan” Geographical Rev ew, Vol.11, 1921. 7. “The Hawaii Islands” National Ge g ap hical Mag □ zine, Febr uary,1924. 8. “The Pressure of Population in J apan” Geographical Review, J uly.1928. 9. statistical Bulletin of thc Philippins Islands, 1926.
俄都最近恢復了酒禁的情形
[edit]今年三月裏俄都莫斯科有二個紀念節:一是大革命時俄皇被殺的紀念節;一是法國第三次共和成立初,巴黎的社會主義者組織市政府,卽所謂巴黎公社(Paris Commune)成立的紀念節。在紀念節日市民照例開市民大會,其中還有特赴列寧墓前去供鮮花,以誌紀念的。往日的紀念節日,市民都可飮酒。現在因爲政府頒了新的禁酒令,所以在莫斯科,無論在平時,或在紀念日都不得飮酒了。 據外報俄京通信說,俄國的黨員本來是可以飮酒的。不過因爲黨員之中往往飮酒過度,所以現在黨員中苟有飮酒者,都要開除黨籍了。他們黨裏,除禁酒之外,尙有三種紀律是都要遵守的。其一,便是黨員都應一律貧苦的。黨員在政府裏服務,不論位置高低月俸一律二百二十五盧布。關於這項紀律,雖間有例外,但普通的黨員都是一律遵守的。其二,是男女黨員都應注意貞操。但這是一個道德上的問題,况在俄國離婚結婚又很便當,所以大家是否眞的遵守,便覺得不容易斷言了。其三,是黨員須絕對服從黨的決議。這是他們所非常注重的。在他們的眼光看來,黨員如果破壞了這項的紀律,則其罪之大,比較犯了旁的什麽法還要厲害。 又聞現在他們黨裏,設了一個中央黨務管理委員會。該會專管關於維持黨員紀律的事情。據說這個委員會的權力很大。該會的祕書現由耶洛斯拉夫斯基(Emillan Jaroslavsky)氏充任。照他最近的報吿,黨員之中,因不守紀律而被開除者,每年只有百分之二強。至於受黨的懲戒或處分者則爲數很多。他又說黨員凡犯了下列三條的禁令,則一律開除: (一)酗酒;(二)竊盜或受賂;(三)參加於反幹部派的運動者。耶氏近來頗注意於酒禁。因爲他以爲黨中的分子大都是農工,他們如果沉湎於酒,決難遵守黨紀。
桂格麥片
[edit]無膜之齒潔白光亮
[edit]捷克斯洛伐克的農業救濟
[edit]中國目前最重要的問題,莫過於農業救濟,而救濟農業最重要的方法,却又莫過於本文所說:『利用他國所經過的事實,所得的經驗,來供給本國的參考,實爲唯一良好的途徑。』因此本誌在這一期的世界論壇中,特搜集世界有名農業專家對於各國農業救濟和發展的文章五篇,來做我們的參考。捷克斯洛伐克爲戰後農業改革頗著成效的一個國家,本篇爲該國農部顧問普洛克斯(Dr.AntoninProkes)所作,乃係新近美國政治社會學院院刊「農業救濟」專號中的一篇文字。文中對於捷克新政府改良農業的工作頗能爲扼要的說明。其中所述土地局的設施,尤足供我們言「平均地權」者之參考。至於促進農業合作,奬勵農業教育等事業的努力,當然也是我們所亟應仿行的。 記者 據最近的統計,捷克斯洛伐克從事農業的人口總數,佔全人口百分之四十。故對於農產方面,自爲政府主要問題之一。各獨立的省市公共機關的預算上,都擬對於農產上,加以經濟上的積極援助。尤其是負有專責的農部,在一九二九年度的預算上,開列費用,達三四五六〇〇〇〇〇克朗(Crown)(三十三克朗合一美金。)農業和森林學院的補助金,則包括在教育部預算案內。 除農部外,還有一直隸中央的獨立機關,曰土地局。專爲改革土地而設。目的在把大地產分散,隸屬於小農。原有主人的大地主,得收受適當價格的報酬。不過這種價格的衡定,是以農夫的購買力爲標準的。現在政府已購有四〇〇〇〇〇〇公頃(hectare爲二.四七一英畝)其中一二七八〇〇〇公頃爲可耕地,其餘爲森林畜牧場及池等。到現在可耕地已有百分之八十四以上租出,其餘之地也有百分之三十八租出。森林的大部分爲國家的財產或屬於其他公立機關所有。百分之八十的農場,都分配於小農或中農階級。其餘剩餘的農地,從前隸屬於大地主或大農的,現在歸於農產合作社,就是從前在這農地上眞正勞動的人。 現在已有二十八處的大農場,五萬的家屬,合爲七千的村落,可以自由使用土地(捷國共有一萬七千村。)政府爲擴張新農場計,許撥款一六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又借給合作農產團體三六〇〇〇〇〇〇克朗,作爲墾殖的用途。其他農事上必要的設備,每年總數在五〇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以上。 照上所說,土地改革方面,政府確已給社會以重要的貢獻。但農部的工作,決不止此,大槪言之,爲四項: 一農民教育和工作的保障。 二農業的技術化和電氣化。 三改良動植物的種殖。 四提高農產品的價値,使易於推銷,及保障其生產。 農部爲實施工作的便利起見,在全國各處,設置機關,或則委託會社,如農事協進會等代爲經營。這種會社,大都係專家組織,討論動植物的生產,幷作許多實驗工作,或種子的出售,農事教育的改良等事業。會社經費,大部分是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撥給的。 其餘獨立的農業組織,關係於農業發展的,則有許多的合作社(總社爲中央合作社。)合作社的種類,有甜菜番薯菓品家畜改良等等。還有農業的大組合,管理全國的出口事項,並對外代表農業上的關係。此外尙有捷克斯洛伐克全國農業硏究會乃是一個純粹硏究性質的團體。農業協進會和其他農業團體,都須報吿或建議於農部。 下列是農部一九二九年的預算: 農業教育擴充費,農業團體組織費,及農業生產保險費共五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水利費九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發展動植物生產費七八〇〇〇〇〇〇克朗。又農業貸借及保險生產基金一一〇〇〇〇〇〇克朗。其他各區域所撥的經費,各照地方富源的不同而撥給,其數目也是很大的。 捷國十年來農業上的進步,可以用下列統計來說明: 一九一八年十月各級農業學校共有一百五十五所,又農業平民學校二十六所。現在前者增爲二百六十一所,後者增爲七百四十所。又十年來開辦農校的經費如左數: 訓練平民農校教員費四〇〇〇〇〇〇克朗;建築農校舍及農事試驗場費二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補助私立農校費二二〇〇〇〇〇〇克朗;又學校設備雜費三二〇〇〇〇〇〇克朗。 直隸政府的農校有五十所,尙有其他六校也受政府的節制。 近年以來,農業智識逐漸普及於大多數的人口。實驗事業也極發達,以及農事改良方法的採用,保護本國農業的成效,都可於收穫的增加上,家畜的生殖上充分的證明。 一公頃的生產總額,其差異如下數: 牛乳的產量,也大形增加,足够家庭的消費。 當歐戰時候,捷國的農業,一方面因爲缺乏勞工,和各種生產要具(如肥料種子等,)一方面尙須供給大批軍事的食糧,實有精疲力竭的狀態。乃以戰後的整理得人,計劃的周至,僅僅是十年的時間,已經把戰事中的損失,一槪恢復。土地改革,保證小地主的地位,使安心種植,也給農產品上一大好的影響。故家畜的增殖和農產的發達,都現欣欣向榮的氣象。 但農部的希望,猶不止此。最大的目的,在使本國的食糧(麥爲大宗,)完全可以自給至於大麥和雀麥兩項,不但可以自給,且可以輸出到外國去。家畜種族的改良上面,也經充分地注意,尤其是豬類,因爲這是不夠本國消費的。 農部對於築溝防水災固隄防等必要的農事工作,都加以輔助;又對於農事學校試驗場的建造,和農產合作團體的努力,也給予不少的勉勵。 其他如採取保護關稅政策,大半着眼在農業方面。農部又向國會提出對於雹雨的侵害及家畜的損失,舉辦保險。保險率極輕,使大多數農民都可以投保農險,這眞是農民的一大福音。因爲農民所受的這種種損失,年計在五〇〇〇〇〇〇〇〇克朗以上呢!
德國的農業救濟
[edit]這裏所登的一篇,是德國農業食糧部的顧問波思博士(Dr. R. E .Bose)所作,由美國賓雪佛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旭而慈(Karl Scholz)譯爲英文,登載於最近三月份出版之美國政治社會學院院刊(The Annals of the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Science)「農業救濟」專號,現更由大同君譯爲漢文,刋登本誌。在這篇文章當中,作者對於德國政府對於農業救濟的方法,如改善農民金融,指導農民團體改良生產,平衡農產物市價,奬勵農業合作事業,都敍述得很詳細,這是很可爲我們的借鏡的。 記者 農業的危機,不但是德國目前的一大問題,而是現在世界各農業國共通的危象。因爲經濟情形的異常竭蹶,更使德國不得不採取可驚的處置。農業恐慌的最大原因,就爲農產品的售價,遠不能抵銷其餘日用工藝品的買價。因此農業在事實上雖不至完全喪失興趣,但是否爲一種有利的事業,確變爲各國共通的一大疑問。雖然農產物價和其他物價不能平衡的原因,因各國國情的不同,不能不有多少的差別,但仍不乏有共通之點。故各國對於農業救濟的辦法,自有類似之處,因此救濟農業政策的問題,確是引起國際間濃厚的興趣和注意。因爲利用他國所經過的事實,所得的經驗,供給本國的參考,確是唯一良好的途徑啊! 在下文中,我將述說關於德國農業的困難,以及努力救濟的經過。但爲篇幅所限,不能詳細闡述,祇能就主要各點,加以較詳的說明。至於涉及改治上經濟上財政的重要問題,其關係影響於一般的狀况而不僅僅在於農業的,也只好略而不談。 戰後德國賠款數目鉅大的可驚,以及紙幣的一落千丈,都給農業上以重重的打擊。無論大地主和小企業者,都須有極大的擔負,紙幣濫發的結果更使金融界全處混亂狀態。這時候工業界的壟斷計畫,使農產物的售價跌到生產費的水平線下,故農產雖多,仍得不償失。以後金融稍形安定,農業上又平白地增添許多賦稅的負擔。生產費的投資,旣急不容緩,而日常費用方面,又槪須現金的支出。當這舉國上下資本非常貧乏的時期,農民不得不忍受遠過法定利率的條件去貸借,又加上許多的折扣,眞是割肉補瘡,所剩有幾呢!以後數年,因爲產量過低,及農產價落的緣故,不但本金無法償還,便連利息等也不能付出。以後利息的拖欠,生產的靡費,以及新稅等的增加,都使債額日重一天以至於無淸償希望。而且債款的性質,又都是短期的,期滿不還,不但商業的經營,受了很大的影響,而農業本身,更是絕了活動的來源。這時農業的困難,可謂達於極點。 照這情形,政府是不容不救濟了!入手的辦法,首在改換短期高利的借款,代以長期抵押的借款目的在使農民可以自由獲得款項,不再受抵押店鋪等的壓迫。幷且借期延長,利息減低自可以安心去經營生產。然而政府從何處去得基金舉辦這種事業呢?內債是斷無可以舉辦的了,因此不得不轉目光於外債方面。但外債的擔保必須雄厚,單單幾個信用團體還是不够的。最好是由市政團體出面擔保。譬如中央墾殖銀行——主要市政信用機關——便借到了二五〇〇〇〇〇〇美金關於債款的用途分配,政府有詳細的說明,規定各信用團體的負擔成分。 上說改良貸款的辦法,祇算是救濟農艱的第一步。顯然的一般負債的原因,還不止此,因爲農產物的售價過低,使農業的科學化的改良,全屬無望。但要改變這不公平的市價,先須考察農業,究佔經濟上的何種地位?雖然農業方面,在原則上如工業一樣,可以運用科學方法實施加緊能率的工作。但舉行大規模的生產形式,農業是不能不依靠土壤的肥沃,和氣候的寒燥而有所轉變的,第二農產物和消費者之間,缺乏正當的聯絡,也是售價不能擡高的原因。三則農產品的保藏不易,農民於收採之後,必須立時出售得款,以爲下期種植的預備。現存的生產情形,本金的周轉又太慢,不足以抵償高利息的損失。又因機會的艱困,農民斷無餘暇組織賣出同盟自定市價,以求負擔的轉嫁於顧客。不但如此,農產物的出售,常是整批的,而工業品反而是零售的,兩兩比較,農業也受不利的影響。 要免除農業上的阻礙,第一必須謀生產品的澈底改良,使能合於普遍的良好標準。第二必須在農業上有一更擴大的交易市場,使農業上有一合作的大團體。雖然農業加帖兒化(Cartilization)的聲浪,久爲一般人所反對,但合作的團體,究是永久需要的。 改良生產的質量問題,大部分應由農業團體的自行注意,政府不過處在指導的地位。然而提倡之功,要不可少。所以政府及各邦,都極重視農業的推廣事業以及農務人材的訓練。中央農業技術學校的重新組織,對於科學上的硏究,確有不少的供獻。至於生產方面的改良,如牛乳業的技術化和科學化,政府都許以輕微利息的借款,一面也仍鼓勵私人出資借款,以促進改良的速率。牛乳事業除設大規模的畜牧場外,政府也兼辦運輸的事業,以便轉售。同時還有乳油乳餅製造廠的設立。 種植方面採辦機器耕田以及其他灌漑溝渠築隄防等事情,政府都許以種種的便利。 除上述外,農產市價的波動太過,也是農業困難的一大原因。一方面果然因爲各貨物的良窳和耐久性不同,以及供給的數量無定,而他一方面又爲顧客的心理嗜好不同,因此市價不能絕對一律。至多的希望,不過爲免除過相懸殊的市價,使市場入於平衡的狀態中。 我現簡單述說德國衡平市價的狀况於後: 跌價最甚的,要算豬價。以致德國的農夫,大受損失,尤其是小農階級。又牛價的忽上忽下,也給賣者以極大的不利,因此政府設立種種辦法,取締壟斷諸弊。 牛乳乳酪的市價,也算最活動的了。政府除設立許多的儲藏冷室來保存過剩的產物外,幷聯合各地的生產市場,舉辦一種合資的交易制。簡單說:便是把生產品平均分配,免除競爭的靡費,以便互得利益。 其他雞蛋及家畜的市價,也是很無一定的。政府對於私立的鷄蛋協會,許以補助。凡能貸借農民以低利息的信用機關,政府也一律許以特別的補助。 菓蔬等生產事業,也有許多分工的組織。又設立拍賣場,調和市價。其他番薯澱粉等等,也都有類似的分工組織。又宣布取締市場規則,倘使物品過多的市場,須將餘剩的轉送到其餘不足的市場。 其他動植物的改良種殖問題,提倡漁業以及使菸草變爲有利的種植事業,都有合作團體的經營和硏究。這可見德國農業合作事業的日趨重要了。然而合作團體,也常因無團結心而致渙散。故政府及信用團體,已籌有大宗的款項,提倡合作事業。 以上的計劃,大都是中央農食部農業救濟的大槪。這不過是着手的第一步罷!但改良生產和持衡市價的問題,原是有永久的性質啊!
日本農學應用與農業發展之關係
[edit]本篇爲日本九州帝國大學教授農學博士湯川又夫代表日本農學會參與我國中華農學會第十一屆年會的講演詞。原題爲農學與農業,乃以表示日本農學之應用於農業界的程度,實大足爲我國的借鑑。原稿係日文,由梁希君譯登中華農學會最近出版的中華農學會叢刋「第十一屆年會專刋,」茲特轉錄於此,以供留心中國農業問題者的參考。 記者 長江流域廣袤,土地肥沃,耕種畜牧,無處不宜,爲數千年來富源所自出,實天賜也。然吾人提倡農業,決不能專恃天然。蓋人文日進科學日新,人口日增,農業之範圍亦隨之擴大。泛觀各國農業史,不獨注重耕種畜牧之技術,尤注意於經濟方面之發展,良有以也。 近世農業,視國情與地土爲轉移,作物異種也;畜牧異類也;農業之粗放與周約又異法也。凡此種種,卽所以表示農界之「分業的」發展。夫農業旣入於「分業」範圍,則固有技能,自然不敷應用,非從農學設想不可。 農學實包括一切基礎學問,而成一混成學科,基礎學問進步,則農學亦隨而發達。然世人談及農事,動輒注重地方,而忘卻農業本職,此不獨農民然也,卽號稱農學者流,亦斤斤於常識與經驗。夫常識經驗,固爲農家所不可忽,然僅僅恃此,何足與言改良農業。 農業旣以各種科學爲基礎,則硏究之對象,自然複雜,往往於一結果之中,尙含有種種小結果。而欲硏究此種結果,先必一一條分縷析,分析之後,再行總括,然後可以實地應用。或曰學問與實驗,往往背道而馳,若專恃學說,則不啻紙上談兵。曰此非學說之咎也,乃學說不澈底之咎耳。回憶四五十年以前日本正値應用農學之初期,萬事萬物,模仿泰西,泰西所有硏究成績,逕用之於日本。於是結果或適得其反,而世人遂嘲農學家之不務實際。農學家遭此打擊以後,乃銳意硏鑽,精密討論,遂成今日獨立之農學,農業亦因此發達。 農學固爲世界共通學科,然諸君爲中華民國之農學家,尤當創造中華民國之農學。夫農學豈盡屬高尙深邃之理哉,眼前一草一木,皆足供吾人硏究,初無待於精密之設備,亦無待乎貴重之器具也,惟理論與實際上之互相聯絡,則不可不費苦心耳。昔罕里格爾發見豆科植物之根部有瘤狀菌,知其能攝取空中淡氣而固定之,與豆科植物有共生共存之關係。其後,復斷定各種豆科,皆有特殊之根瘤細菌,適於豌豆者,未必適於大豆,適於大豆者,又未必適於其他。凡不能栽培大豆之區域內,苟雜以其他大豆區域內之泥土,則立卽生長。又以豆科植物爲綠肥,耕入土中,則地力豐饒,而作物之發育茂盛。此皆細菌學應用之例也。其他酒精製造,恆利用玉蜀黍與馬鈴薯中之澱粉,而尤以Amylo-proces 爲最新頴,Amylproces 云何,將絲狀菌名Rhizopus Delemar 者,與醱酵菌名Sacharomyces anamensis 者培養於糊化之澱粉中,使澱粉化爲糖,糖又醱酵,化爲酒精。此法在巴黎派斯篤耳硏究所發明,而其材料則出於貴國(指中國)之麯子。初,法人取中國麯子,攜歸巴黎,在派斯篤耳硏究所試驗,由麯子中分取一種絲狀菌,名之曰“Rhizopus delemar”。夫由麯子分取絲狀菌,而察其生理的性狀,此不過細菌學之硏究耳,此不過純正科學耳,而應用及於酒精製造,竟收莫大效果,故曰農業以科學爲基礎也。 遺傳學及育種學,更關係於農業,而尤與作物圍藝畜產養蠶等項關係爲深。甘蔗產於熱帶與亞熱帶,甜菜產於高緯度之寒地,之二者皆製糖原料,然原料猶不可濫取也,必也養成良好種苗,而後可以得良好結果。何謂養成良好種苗,糖之含量務必其多;病害之抵抗力務求其大是也。例如臺灣:於一定土地一定面積所產甘蔗之含糖量,今昔比較,十年間已增加二倍。惟甜菜與米亦類是。卽以園藝論,其因應用育種學,而得良質之果實蔬菜者,蓋比比皆是矣。 土壤學與肥料學,尤可以解決糧食問題。例如不毛地之開拓改良與淡氣肥料之發明,在農業史上皆占重要位置。 然則農學影響於農業,至大且重,未有農學不興,而可與言農業改良者。欲一 一舉例以實之,則更僕難數,不勝其煩,茲姑從略。惟有一語不能不大聲疾呼,警吿世人者,卽世人恆目迷心炫於工業,而於農業則視若等閑,豈知農學家之貢獻於社會,較之其他各界學者,毫無遜色乎!時無論古今,地無論東西,其農民要皆處於不利地位,而欲扶助農民,求生產與經濟之向上,舍農學家其誰?世界人口增加,糧食遂成一大問題,欲起而解決之,又舍農學家其誰? 茲將日本農學家應用農學改良農業之實例,略爲陳述如下: (1)品種改良 米麥等主要作物,曾經長時期之試驗,因地制宜,分布於各府各縣各郡。結局,米麥收量,每年增加三百萬石(日本一石,合中國1.7449石,故日本三百萬石,合中國五百二十三萬四千七百石。)其在臺灣,六七年前,都用臺灣固有稻種,而以日本種爲不適於用,然經實地試驗,日本蓬萊種在臺灣成績甚佳。結局,臺灣米每年輸入日本,以數百萬石計。臺灣產糖,糖之原料,取之甘蔗,自甘蔗品種改良以後,糖之生產驟增,今日本內地糖之消耗量,其百分之七十來自臺灣,且臺灣糖之生產,此後尙有有增無減之趨勢。此固由於水利事業之發展,土地之改良,肥料之使用得當,病蟲害之驅除得法與製糖技術之進步,然其主要原因,則歸之品種改良。 臺灣耕地,大都用之稻與甘蔗,與甘蔗之栽培面積,較六年前爲少,而糖之生產量,反增加50%,於此可以知品種改良之切要矣。北海道三十年前,無種稻希望,其後注意品種,育成早稻,卒見奇效,收米二百萬石(合中國三百四十八萬九千八百石。)北海道四五年前,始栽培甜菜,以製糖。夫甜菜之產糖量,在發明之初卽在拿破崙時代僅4%,今以栽培得法,產糖量增至20%目下北海道雖有糖量豐富之甜菜,然此物易罹病害,故邦人士正在注意品種,將以育成抵抗力較強含糖量較多之種子云。 (2)肥料 歐洲戰爭之際,彼邦人士,注意糧食,一就生產着想,一就分配着想,生產多則物無不足之虞,分配均則人無向隅之歎。硏究家平時理想,至是乃有實地試驗之機會。歐戰以後,糧食問題,更甚囂塵上日本亦熱心硏究,誠以人口漸增,則農產物之消費自與日俱長也。救濟糧食問題,不出三策:第一由外國輸入必要農作物;第二,增加國內之耕地面積;第三,設法增加單位面積之收穫量。在日本則三策皆可實行,惟由外國輸入農產物一端,則不可不愼。蓋國民文化日進嗜好向上,一切糧食,皆由本國供給,固屬難能之事,而主要食物,卻不可與嗜好品相提並論,務求本國有自給能力而後可。故農學家於改良品種,整理耕地,硏究栽培法之外,尤當努力奬勵肥料。 日本之稻作面積,五年前較四十年前增加四十四萬町步,(日本一町步,合中國16.141畝,故日本四十四萬町步,合中國七百十萬〇二千〇四十畝,)卽增加19%,而米之收穫量,五年前已二倍於四十年前。故雖人口繁殖,而單位面積之收穫量亦同時增加,米糧尙可支持。其所以致此者,非偶然也,蓋有相當之代價耳。代價云何,厥惟肥料。 依安藤博士計算,日本單位面積之稻作肥料與其單位面積糙米收穫量之比較如下,但安藤氏視日本稻田所用肥料,爲占全國販賣肥料總額之90%。 〔附註〕日本一反,合中國1.6141畝;日本一石,合中國1.7449石。 日幣一圓,約與華幣一圓相當,故改算中國單位,應如次表: 換言之日本米穀之增收,乃犧牲肥料所得之結果,故奬勵肥料,正所以圖農產物之增收。日本自作農家,其米作所需之用款,肥料實占大部,肥料廉,則稻作之獲利也厚。故日本政府,努力於空中淡氣之利用與綠肥之試驗,而尤以綠肥一物,爲特別注意。政府對農事試驗場,補助經費,使從事於綠肥之栽培。 肥料中價廉而效速者,莫如由空中淡氣所製成之石灰淡氣與阿摩尼亞,此卽世人所稱爲無機質淡氣肥料也。無機質淡氣肥料,在農業界有莫大之貢獻,然天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此物雖能促進生長,卻同時減殺地力,農家往往得不償失。於此不得不用有機物以補救之。此不獨日本然也,世界各國,皆提倡有機肥料,因有機肥料之效果有四:(a)可以使砂土堅固;(b)可以使粘土變軟;(c)可以培養土中微生物;(d)可以發生炭酸氣。蓋有機體之分解也,恆發生炭酸,炭酸旣可以助土中鑛物質之溶解,又可以助空氣中植物之同化作用。職是之故,農家好用豆料植物,充作綠肥,俟其長成,卽行耕入土中,此非獨廉價收集空中淡氣之意,兼以助土地之饒沃耳日本奬勵綠肥之主旨,其在斯乎。 (3)耕地整理,土地改良 開墾原野荒蕪,使作物增其收量;釐定田地區劃,使小民便於耕耘;注意排水灌漑,使地無不毛,農無苦旱窪田亦有豐收,此皆農業上切要之工作也日本整理耕地之事業,着手於二十三年以前,政府對此有相當補助,故二十年來增加耕地三十五萬町步(合中國五百六十四萬九千三百五十畝,)卽與全國水田十分之一相當,合之目下在耕地整理中者,計七十萬町步(合中國一千一百二十九萬八千七百畝。)日本內地多酸性土,臺灣朝鮮多鹼性土。農學家硏究結果,酸性土宜用石灰調和,鹼性土宜灌漑排水。經此番改良,荒地變爲耕地者不少。 (4)園藝 果樹蔬菜之栽培,日本近來異常發達。例如蘋果,本來僅限於東北地方北海道一帶,今則朝鮮亦多量產生,其他梨子,桃子,柑橘之類,進步亦速。在臺灣則香蕉栽培日盛一日,專就輸入日本者而論,已達千五百萬圓,此皆品種改良,栽培得法之效果也。 (5)養蠶 最近十年間之蠶絲業,頗爲發展,其數量二倍於十年以前,其價格更超過二倍。元來日本之有蠶業,與中華同一重要,其生絲出口爲國家貿易大宗。故農學家皆注意及此,以遺傳學,養蠶學,病理學,植物生理學,蠶絲化學等爲基礎,硏究蠶種之改良,病毒之預防,桑樹之栽培與絹絲之品位。於是蠶業日見發達。 (6)畜產及其製造品 近時亦稍形發達,農產製造亦極注意。要之屬於生產範圍者,皆在奬勵之例。 (7)農業經濟及農政二門 近以社會政策,勞動問題與小作問題關係重要,故亦十分注意,如經營法之改善,勞力之節約,小作問題之討論與金融機關之設備,在今日之農學界,可謂硏究不遺餘力。 (8)農村設備 農具則逐漸改良,機器則逐漸發達,近且有利用電氣之傾向矣。至農村教育,近來饒有近步,故農民智識日漸向上。要之日人素驚心動魄於糧食問題者,今以農學家之努力奮鬭與農民之智識開發,已解決一部分難題,而此後尙有蒸蒸日上之勢。 以上所述,聊以示日本農學家之一部分奮鬭結果而已,其中容有一二可以爲中華農學家之參考者乎,則鄙人之欣願也。
美國科學的農業問題
[edit]美國農業發達與科學之應用,有絕大之關係。其政府歷來對於此項農業科學奬進之情形,大足資我國的師法,本篇作者洛開德君(James D. Luckett)特將美國農部對於農事試驗硏究的情形,詳爲敍述,閱之頗足令人興奮,因特就青年進步雜誌所載楊湘年君譯文轉錄於此。 記者 科學援助農民 最近五十年來,美國救濟農業的呼聲,日見其高,聯邦和各省的政府都不惜年撥鉅款,供給農事上科學硏究的用途,這無怪他農產出品,逐年地增加。不過,美國晚近,工業發達,生產界正覺得有過剩的隱憂;若是現在農產再去增加,那末過剩的恐慌,勢必加厲。所以現在美國政府注重農事試驗的政策,大爲一般人所懷疑,其實農事試驗的價値極大;政府培植農事試驗場,正是一片美意,所當同情而諒解的啊。 美國政府栽培農事試驗場的工作,始於四十年前,當時各省原有的農場,寥寥若晨星一般,於是政府允撥每省每年一萬五千金元,專供培植農事試驗場之用。隔了二十年政府有第二次的撥款,數額同上,所以政府年給的農事試驗基金總額,達一百四十四萬金元。至於第三期的撥給,當在一九三〇年開始,那末他的總額要變成四百三十二萬元了,這三項基金的用途,都有規定的目的。並且他的管理權,歸於華盛頓的總事務所;凡有出乎規定的用途,總事務所有停止支付的權力,防濫止弊,法殊完備。 美國農部對於農事試驗,逐年也有鉅款撥給,現在規定的聯邦政府撥款滿期之後,大約有一千四百萬元要歸撥農部,專供解決農部及各處的農場試驗家等各問題的要需。除此以外,各省省政府,也都撥款於他們的農場:數額各省不同,總額約計九百萬元之數。所以粗算起來,美國每年對於農事上的科學硏究費,約計二千五百萬元;爲數之鉅,良足驚人,然而他將來的希望,也是不小吧。 美國現在的硏究和試驗工作,若是能够積極地進行上去,那末他農產額的激增,也是個自然的結果。不單如此,科學硏究和試驗的最要目的在求一個較有效率經濟的生產法;減輕費用,以求獲厚利,此其一例。今觀美國從事農業的人數,與從事其他職業人數的比例,較世界各國的農民數額,實是較低。幷且每年的統計表,常發見他的農民數額,有日趨於少之勢。但是這少數的農民,他的產品不僅足以供給自己的需要,以及本國人的需要;而且每年的剩餘,有供給外國人需要的可能,這豈不是件怪事嗎?溯厥原因,也不過是他的農事方法,有效而又經濟罷了。因爲美國土地肥沃,五穀豐登,農產的出品旣多,市場上的供給自然盛了;供求律相衝的結果,農產品的價格,因之不能得一個善價。售價與成本的差額,旣是銜接着,那末農民所獲的利自然些微無幾了;這一來爲獲利心所驅使,農民自然向改良他方法的一途走。不過農民當中,非都能進步改良的,所以優勝劣敗,天演淘汰的結果,不能得有效而經濟的生產者,逐漸棄農而他就了。至於勝利的農民,則都能從事改良日趨於善;所以農民的人數雖日少而其產額,則反激增了。這樣看來,現在美國農民的改業,是有農業進步的象徵,而決不是國家不安,民生無聊所可比的。 經濟的生產 據各省農事試驗場工作的結果,他們深信美國採用新法耕種之後,他的食料產額的總和,必定激增數倍。不過產額雖增,他的耕地面積卻不必增加;反之,現在收穫不豐,耕法不新的耕地,儘可改作他用,這樣倒可以集中他的注意力在出產力較厚經營法較新的地上去,而做一個結實的農業計劃。講到耕法一層,舊的果然不行,然而新法的應用,也是有許多困難的地方;因爲農民的守舊惡習,非至萬不得已,不肯放棄的。現今經濟界的優勝劣敗的淘汰方式,在工業界已極顯著;所以工業家已都爭趨改良的一途。至於農業方面,他對於這個淘汰方式的感覺力,較爲遲鈍些,因之現在的農民還有懶用新法的心理和可能。但是這個淘汰方式不久也要在農業上顯明,不過時間問題罷了。將來有幸的成功的農民定就是現在能接受新法的人。我希望一般勞農對於這一點,從速的醒悟啊。 實際上講起來,農業和工業,初無大異之處;農夫譬如製造家,必須應用原料,然後才有出品。農業是利用土地陽光雨露空氣和人的心力,經之營之,方才有得收穫;不過對於上述各項,常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危險,所以對於收穫的豐歉,也就沒有把握可言了!耕而不穫,損失滋大,凡屬農民,誰不苦此?在這上頭,就非乞靈於科學不可了;因爲唯有科學,才能把上列各項,納在軌道裏去而給農民一個較確實的把握。 這樣看來,農事試驗場的創設,實是刻不容緩的。論他們的工作,過去的一部份,完全應用「集益」的方法:例如考査各種的穀類,果實,菜蔬等品,然後方知何處特產何種,何種特產於何處;又如調查各種肥料耕法,然後曉得何法適用在何產,何法適用於何地;再如調査各種的食料及其配合方法,可知何種畜類應用何種食料,方可增爲肥壯;何種畜類須有何種食料,始得增加乳量;諸如此類,不必枚舉。迄今華盛頓的農部和各處的農場,他們收集的結果,材料極多;關於各種農事的問題都能有相當的圓滿答案,此其裨益亦非淺尠。講到現在及最近將來的工作,那末要專注在動植物根本問題的硏究了。關於這一點,非有極精深的科學技能,實在不能應付他;所以在表面上看來,現在各農場所硏究的問題好像空泛而不切實用,然而唯此種種先決問題的解決,才能在農事上,得到一個偉大的成功。 統計各農場現有的各種設計,共有六千餘處;不過這種設計的地方,不比模範農場那麽完備,所以他的土地氣候等等情形,和他隣近的農地,差不多的。論他的意義,實帶着一種戶外試驗室的意味;因爲根據過去的經驗,覺得戶內試驗所得的結果,常常不能得到同樣的適合於戶外。所以這種戶外試驗場的設施,也是不可或缺的。 泥土的肥瘠,對於農事上實有重大的關係,所以近來對於黴菌的硏究,日加注意;因爲黴菌對於土地的肥瘠,收穫的豐歉,具有間接的影響。硏究所得,發明頗多:例如關於黴菌改變空氣中的淡氣,而成爲易於溶化的雜質,而資植物以滋養料的機能;又如關於散播黴菌於泥土中,用以滋養各種荳類植物。凡此種種問題,必定在黴菌學化驗室中先硏究他的原理如何;然後再把他硏究的結果,應用於戶外實驗農地中;然後方才得到完善。 關於小麥一項,現有一百五十餘處設計;因爲他在世界的農產品中,佔有最重要的地位。設計當中,尤以傳種一道,最加注意;現以「選擇法」和「異種交配法」去求病害抵抗力最強的麥種,及產量最高的麥種。把一切求得的,都保存著,作爲種子。像這種種方法的運用,都要熟悉黴菌學才行,所以將來麥產的增加,農民的獲利,在在都靠科學的援手。 園藝的利益 園藝一道,有趣味的問題尤多,譬知果蕊的硏究,裨益於園藝,實在不小。因爲蘋果鮮梨等果樹,他們的產果期,常有一年極盛,一年極衰的弊病,豐歉不均滋害甚大!所以細胞生物學家,化學家,以及植物性質差變統計學家,協力硏究要謀一個完美的解決。他們硏究的結果,把解決果蕊與花蕊的鑒別,做着手辦法;因爲花實的生長,都繫於蕊,今年之蕊,關係於明年的花實;猶之,今年的花和實,就是上年的花實蕊的結果。所以要使明年果實的豐,必注意今年的蕊。現在經過科學的硏究對於果蕊和花蕊的結成,已經漸有覺決了,譬如修刈的得法,肥料的配合,和墾種的合度,在在足以使果品的收穫日增於穩固的地位。 關於現有的果實種子,尙不能稱爲完善,例如顏色的鮮美,質地的芳甘,都要改良一下。並且有時生產的時令,與市場的需要相違,亦能因之不得善價;這也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又如新種的搜集,蟲害的防免等等,都要用科學的力量才能解決。 科學的發見 近年以來,我們對於資養料的「維他命」十分注意。按甲種「維他命」的發見是在康耐克德(Conecticut)和韋斯康辛(Wisconsin)二省的農事試驗場,並且晚近各農場對於人的和畜類的食料問題也漸漸地得了不少的新發明;所以他直接間接都有巨大大的貢獻於人,實在不容忽視。 結論 往昔進行的農事硏究,大都僅僅於生產一方面;其他商業的,社會的各問題,都不曾顧到;所以評論的人,常以此爲憾事。不過這個缺點,他的責任不盡在農事試驗的人不盡力;實在因爲往昔的農事基金,用途的規定裏,沒有顧及到這幾項問題。至於將來的工作,那末一定要擴大其範圍;除生產之外,幷須旁及農產的分配銷售;農場的管理,經營;以及農村的生活改進等問題,前途無量,我們祇須拭目以待便了。 論到經費問題,美國每年的農事負擔約計二千五百萬金元;爲數之鉅,實足動人!不過連想到美國的農產純收益的總額,有二億七萬五千七百萬元;兩個相比,那末他所費不過佔純收益額約近百分之一,再看農產的總收益額,有十二億一萬萬元;那末他的比例僅不過百分之一中的五分之一了。並且,美國聯邦和各省政府的預算總額,要四億元之鉅,那末他每年撥給二千五百萬元,更不覺得什麽痛癢,比較了他費在軍備的錢,收效的相差,尤其如霄壤的判別了。 總之美國的農事試驗工作,他的金錢上的利益,且不要講。 單論他的間接影響——提高農民的生活程度,改良農民的鄕村生活,其造福於國家,已是不可勝計了。
美國的農民問題
[edit]美國農業救濟問題,近來甚囂塵上;然其一般農民所感覺的困難痛苦,實大異於我國,因特錄保塔菲爾(Kenyon Leech Butter□eld)此文,以見美國農民問題的一斑。本篇原文見去年九月份美國 Current History雜誌,由宜林君譯登最近出版之靑年進步雜誌第一二〇册。記者 我們須知美國的農民問題,其涵意已不僅是那田野間貧困的人們的呼喊,簡直已成爲國計民生根本要圖之一了。這問題也決不是個單純的救濟問題。在最近一世紀的將來,他們的社會與經濟地位,恐非由執政者應用國家的資本,爲之設計策劃,不能解決。然而那種眉急待救的迫切,也不容忽而不顧。——農民們正在深淵裏呀!——現時我們尙沒有農民的黨團並且最近的將來恐萬難得有這黨團組織的希望。更可憐的,甚至農民們自己間意見的一致也還是得不到。不過他們受創得深了,卽不在狂呼急起,將終不免蠢蠢然不寧靜起來。他們都覺得:『定有某種錯誤在作祟;』他們更相信這「某種錯誤」能以立法糾正或革去之。誠然,硏究這問題的人們都覺得:美國的農務雖不盡在受挫損,美國的農民也不盡失奬勵,然而整個的美國農業問題的解決,殊需要政治腕力的事工。 但是,所謂整個的美國農業者,到底是些什麽?——這須用一個假設的存在去釋明他;我們假設:現時有個統理全美國農務的公司存在,所有的資本單就有形質的價値估計,當不下六十萬兆元(□60,000,000,000)這公司的農地約有九百二十五兆□,(925,000,000acres),差不多佔全國土地之半弱。這其中約有三百五十兆□(350,000,000acres)是耕地,其餘爲牧場,森林,草料地,等等。假若那耕地可以集中攏來而成爲一整塊,那末他的面積將亙延五十五萬方哩,十二倍於紐約省了,這公司的建築物所値當有一萬二千兆元($12,000,000,000)機械值二千五百兆元(□2,500,000,000)家畜値七千五百兆元(□7,500,000,000)草料場裏不下有十五兆匹馬騾(15,000,000,)六十兆頭牛犢(60,000,000,)四十兆頭羊(40,000000,)五十兆隻猪,(50,000,000,)和四百兆口雞鴨之屬嗷嗷然待食。他的生產不外乎食糧和纎微(Fibers)二種:四分之三是食糧品,其餘爲纎微品——大部份就是棉產。——不過他的出品卻很繁多,大宗貨品不下三四十種,小規模的,當然更紛雜的多不勝計了。各項貨品的生產,各需各的特殊技藝;他們銷場的性質,也都各就根本的不同而相別。假令這公司己在一九二七那年營業了,於是他所得的農產價値計有一萬七千兆元(□17,000,000,000。其中約有五千兆元(□5,000,000,000)是費在餧料,種子,等項的;餘數裏的大部份(百分之八十)是從以下十種貨品的銷售得來:棉產、猪□、牛、麥、牛乳、乳油、鷄蛋、烟草、山藷。於是他可賺得四釐錢的純利;不過所謂賺四釐純利者,同時他所得給於那十一兆工人的工錢,每人所得不及每廠工所得之半,並且他同時也無所應付總務,監督,技師各職員的薪金——所謂賺區區四釐者內容不過是如此!——這樣,公司的管理者將認識各種特殊於農務的困難了——這不外乎;土壤,氣候,及求供的變動與工人效率的銳鈍所引起的複雜性;陰晴的不可抗力,及由是生的產品的變態所發生的不可把握性;產品的易受損性;產品質地的變動性;劃一生產費用的不可能;和擴大市場的種種困難。 但是,這統理全美國農務的大公司在實際上是不存在,恐也永不至存在的。無論如何,問題縱極複雜,美國的農業是整個的。於是我們要頒布整個的農業政策,更要作這「大美國農務公司計劃」的想像以爲根據。實際上,現時的農業正是個極度的個人主義的事業;管理權不是統一的整個,而散屬諸六百萬個人。每個農場,就算每個事業單位,各個農夫就是經理而兼工人。粗計這六百萬人的三分之二是自耕農,二分之一是佃農;所以「平均」的說法,美國農民是一身而兼爲投資者,管理者,和勞動者。這六百萬農民,每人所從事種植的產品常不下四五種之多,然而其能對一產品的種植有專門智識者,其數尙寥寥無幾人。名義上,產品的地域分配各有所專而分區的,例如有所謂棉區,玉麥區,小麥區,甜蘿蔔區,果蔬區,乳酪區,山藷區等等。實則各產區的地域內,未嘗不在產本區外的產品,由是而引起區與區間產品的衝突和競賣,時有所見——這又成爲現時農業問題另一面的困難哩。 至於此,我們可問美國的農業和農民究竟有些什麽困難沒有?究竟有沒有!現時人們有在否認這問題眞有所謂困難存在其間;卽有,也不過是暫時的,尤須認爲農民自己的過失所引起的。事實的眞相,我們且徵諸下列的事實罷: 先從農產品的價格說起——試把一九〇九至一九一四年間的平均價格做統計本位的設數一百,那末農產品的價格一九一九年達到最高點時,統計設數當爲二百〇九,一九二一年跌落時當爲一百十六,一九二一年迄今,常在一百三十左右。但有所謂價格的高低者不過是相對的言。同時我們須看非農產品的躉售價格,他的頂點是在一九二〇那年,設數爲二百四十一自後迄於一九二七年常在一百六十左右,可見農產品的購買力若以一九〇九至一九一四年設數爲一百,則在一九一八年當爲一百〇七。一九二一年跌至六十九,自後盤旋於七十五至八十五之間,迄今約爲九十二。我們試把近二十年來的物價作這樣的比較硏究,經果能吿訴我們:農產品的價格常較低於非農產的價格。 從他的生產費用言,卽從農事用品的價格言——農民在市場上的地位不僅是個賣主,他也常在購買他業的產品。美國的農民每年直接費於他業貨品與勞務的購買約計六七千兆元;間接費於工銀,租稅,地租,利息等項的支付約有三四千兆元。所以物價的變動不僅影響及其所售,抑且關係及其所購。現在調查所得的事實是:『農民購物,一九二〇年的價格較一九一三年的價格高出百分之一百十六點五,一九二五年的價格較高一九一三年的百分之七十八。同時我們可以記得一九一三至一九二五年農民的財富不過增加了百分之十。』『所以在一九二四年農民購買十架農事機器時,所費較戰前多出百分之七十二。』一九二四年以來情形似較好些;但農民之困難,正不能就此謂爲已不存在哩。 論租稅——一九一四至一九二七年農場地產的價格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但所徵於該地產的租稅卻已增高了百分之二百五十。以貨幣數額計之,這是從三百四十兆元的租稅增至八百七十兆元了。所以實際上近年來單是租稅一項已耗去農民純產業所得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了。 自債務方面觀之,一九一〇至一九二五年以農場地產爲抵押的債務從一千七百二十六兆元增至四千五百十七兆元:所押債額與所押地產價値的比例從百分之二十七點三增二至百分之四十一點九。美國農民的債務總額現已達一萬一千兆元之鉅了;而他們所得的購買力卻僅及一九一〇至一九一四年時的百分之八十。長期借款的利率較前稍高;短期的利率出入更大,常在百分之十或十二之上。銀行的借款有時雖能有所補益,然而商店帳款利息之重,正把農民們榨壓得叫苦不迭。 以農事工銀言,設以一九一〇至一九一四年做本位一百計,則一九二〇年的工銀當爲二百三十九,一九三五年的也當爲一百六十八——然而同時我們可注意一九二五年時農產品的購買力卻僅有八十九的程度。 以分配費用言——去年農民售出糧食品的價格較戰前約高百分之五十而一經分配手續之後,那零售價格的增加度就變爲百分之七十五。至於農產品的運輸率自一九一三年以來差不多增加了百分之五十七。一九二三至一九二四年農產收入的百分之十八,全費於鐵路運輸費上。 以「富家」的分配言——一九一〇年美國國富爲十七萬五千兆元(□175,000,000,000,) 現時的國富當有四十萬兆元(□400,000,000,000);一九一〇年農村財富約有四萬兆元(□40,000,000,000),今則爲六萬兆元(□60,000,000,000。)可見二十年前農民得享於國富者爲四分之一,而今則猶不及六分之一,相對的言,農民的財富正在銳減,何況現時農民財富的購賣力僅百分之十五低於十五年前? 「所得」的分配——二十五年於今,農民所享於全國所得的分數日見減削。計一九一一年時農民人數約計全人口百分之二十四點五,所得佔全國所得百分之十七,一九二一年農民的人數約佔全人口百分之二十二,所享的所得,僅佔全所得百分之十又半。 以農民個人報酬計,一九一〇至一九一四年時平均每人得四百八十二元?一九二〇至一九二五年時,六百十三元。同時,他業勞動的報酬爲六百六十六元與一千三百九十九元。所以兩相比較,前一時期內農民的報酬僅及他項勞動所得的百分之七十二;後一時期僅及百分之四十四。 其他事實尙多,不勝枚舉,例如過去七年中農戶的人數減少了三百萬人。自一九二一至一九二六年間每年倒閉的銀行,均有四百六十三所之多,甚至一九二四年有八百三十七所,一九二六年有五百四十七所倒閉。這銀行中間,大多數是鄕村間的銀行。一九〇五至一九十四年間農民的破產數爲千分之〇點十四,而一九二四至一九二六年間是破產率增至千分之一點二十二。一八八〇年時佃農場爲農場總額百分之二十五;現時,則有百分之四十之多了。豐年,如一九一九至一九二〇年佃農所得的報酬爲一千三百二十六元,自耕農所得的報酬爲七百九十三元。一九二一至一九二二年情形轉惡,佃農僅得七百九十三元,自耕農僅得一百七十八元。在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五年,佃農所得也不過一千一百二十二元自耕農不過得五百七十三元。這許多事實的意義誠有解釋與界限之的需要,果然不得遽指爲農業情狀的明證,然單就這事實看,我們至少得以認識一種趨勢——逆向的趨勢。上列的比較都是以平均設數的;所以實地情形有的場合果然能比統計上的觀察較佳,但同時我們也得承認,較上列統計情形更惡的,也是不少。並但這比較的標準取材於一九一〇至一九一四年的資料;而荷佛說:『戰前的農業實不能令人認爲滿意。所以,現時卽能得到戰前的地位,我們的農業復原運動也還不能算爲吿成。』何況現時的情形,更在一九一〇至一九一四年時情形之次呢? 這農業困難的現象,解釋極多,有謂生產過剩是其主因。歐洲對於美國農產的需求日見消減。近年來,美國的農產進口反有超過其出口數的事實,一九二三至一九二四年時甚至有超出一百五十兆元之鉅。在本國,麵粉的消費自一八八九至一九二三年已從每人消納一點一四八桶(barrel)減至點八九一桶;同年度間玉麥粉從點五九七桶減至點一三九;肉食一九〇七至一九二六年間從每人一五九磅減至一四三磅。消費的減少形成生產的過剩,這就此間接地影響及於農業本身的地位了。 有人以爲土地的投機是其原因。戰時與戰後,土地投機之風甚熾,欲購耕地的農民,受地價暴漲的苦累誠是不小。然計這種農民的人數畢竟不多且農民購地其目的大率係耕種而不在投機。所以謂投機爲其主因,實沒有充分的證據。 有人以爲生產力的薄弱是其原因。現時有不良的耕種法誠有其事實,然這並不足以就此證明八年來農業的衰頽卽繫於是。因爲相對的言,大家都承認二十五年來農民的效能率農業的生產力都在漸增,不在漸減。所以凡對於農業問題素有硏究者必不歸咎於生產力的薄弱。 有人主張農業成本的增加是其主因。按近年來,農業勞動,農業機器,農業材料,運輸費,利息,租稅等等一切都較前昂貴;卽農民的生活程度也漸漲漸高。而這種種成本的增加額因限於農業價格的低落無以取償於消納農業品者,結果農民就不得不自耗其利。揆諸情理,是說也不無有相當的理解。 美國的保護關稅政策,對於農業當然有利害衝突的嫌忌,有人且以保護關稅看做近年農業衰頽的主因。所以,倡言解救農民的人都主張從改良關稅制着手。 總之美國農業困難的原因,不是單純一件或二件所致的;上列各項果然都各有相當勢力影響及這問題,但決不是任何一項單純所能發這因果關係。解救的方法也是聚訟不一:有人主張聽其自然改善的;有人主張從節制農產過剩着手的;有人主張施以急救的辦法(例如麥克耐來哈謹的議案——McNary Haugen Bill),有人主張施行出口時給發領還關稅憑單的(Export “Debenture”)所以這問題愈形得紛繁複雜,不知究應從何入手了。不過農業是美國生存的要務,農業的盛衰順逆在直接間接都足予以極大的影響。於是關心美國前途者就不得不爲農業前途計劃;將來取舍何從,正是執政者之莫大責任啊。
墨西哥
[edit]司丹康美髮霜
[edit]詩書時代的社會變革與其思想上的反映
[edit]我們再請看看當時的所謂農夫。 第一——七月 這是純粹的一首農夫生活的詩。這詩描寫當時的農夫周年四季一天到晚都沒有休息的時候。男的呢種田築圃,女的呢養蠶織布。栽種出來的結果都獻給公家,而自己吃的只是一些瓠瓜苦菜。養織出來的結果呢是替「公子」做衣裳,而自己差不多是「無衣無褐。」農閑的時候打點獵,得了狐狸便要送去給公子做皮裘,得了野猪只好偸偸地把猪兒子除起來,大猪是要獻給公家的自己養的羔羊也要殺了來獻上去,不消說也還要釀酒送酒。公家住的宮室要他們去整理,晝夜兼勤地用茅草蓋好起來(當時的宮室都還是茅屋,)而自己住的被耗子打穿成大框小洞的土屋,只好把點爛泥來塞塞,把煙火來熏熏,不消說蟋蟀是要到牀頭上來叫,風大哥是要時常來打交道的,管他媽的,也只好得過且過,在這兒過冬了。但是還不够,到了冬天來還要去鑿凌冰,藏好了,到暑天來獻上去,以使公家的人涼快。女子好像還有別的一種公事。就是在春日豔陽的時候,公子們的春情發動了,那就不免要遭一番蹂躪了。這並不是甚麽稀奇的事情,據近世學者的硏究,許多野蠻民族的酋長對於一切的女子有「初夜權」(Jus primal noctis),就是在結婚的一夜,酋長要先來賞新的啦。 這些就是七月流火中所表示的農夫們一天到晚周年四季的生活,這是不是奴隸呢? 這在古者的道學先生看來當然要搖頭擺腦,一唱三嘆,極口的讚道: 『嗚呼,周室之人民,其忠愛其君若此之甚,此可見文武周公之盛德矣,嗚呼!(一定還要再來一個「嗚呼!」)』而在一些個人主義的享樂主義的文人看來,也一定要稱讚道:『啊,這是一首很好的牧歌!牧歌的,牧歌的,第三個牧歌的!這是中國的農民文學了!』哼,農民被一些無聊的文人騙得眞是可憐呢。 這詩當然不是農民做的,因爲它把農民的痛苦故意的甘媚化了,牧歌化了,農民不消說也沒有那樣的程度。序上說是周公做的,或者是這位大詩人的聖作罷。他眞不媿是一位大聖人,他眞是善於欺騙呢。但他無論是怎樣善於欺騙,他總欺騙不過我們;中國的農民被一些大聖人大豪傑大詩家大文氓也欺騙了幾千年,但在目下恐怕也沒有那麽馴善了罷。 被搾取階級的「農夫」的生活是那樣,搾取階級的「公子」們又是怎麽樣呢? 第二——楚茨 這首詩的主人翁「我,」他有不少的黍稷,所有的倉都裝滿了,露天堆積的「庾」也有一萬萬堆。他當然是一位搾取階級的「公子」了。他把農夫的收獲來做酒食,供祭祀,向着鬼神求無厭的幸福。 他不僅搾取了黍稷,他還搾取了牛羊,牽去剝皮的剝皮,煮的煑,陳獻的陳獻,供奉的供奉,拿去祭他的祖先或者是生殖器(「祝祭於祊,」)他自己做主祭的「孝孫,」還有活的人來做承受祭祀的「神保。」 祭祀的人還有「諸宰君婦,」還有「諸父兄弟,」可以說就是一大族的男男女女都是到這兒來聚會的。他們,特別是那些女賓女客,燒起火來,切起肉來,燒的燒,炙的炙,裝了無數的大碗,拿來獻在神的面前。 於是芬芬郁郁的便在神面前禱吿起來,神也公然高興着吃他的飮食,當然是千靈萬應的許了他整萬整億的高壽。 禱吿的人禱吿完了,神也吃醉了,便撞鐘擊鼓的把神送回去;剩着是該那些「諸宰君婦」和「諸父兄弟」的男男女女快樂的時候,特別是那些女的尤其着急,她們等也等不及的一個神氣,趕快把那祭祀的陳設徹了,便和那些「諸父兄弟」們「備言燕私」起來。 他們都走到後邊的寢室裏去了,音樂也到那後邊去奏去了。他們當然也在那兒醉,也在那兒飽,還有一件事情不好明說起出來,只說『眞是可愛,眞是合時,甚麽都好盡了頭,』於是乎也就不能不『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了。 這就是一些「公子」們的生活,這雖然還是一些原始的公子們,雖然只是一時的快樂(照周禮看來當在仲春,)但這卻是怎樣的快樂呢?他像那農夫們的『無衣無褐,何以卒歲』她像那農女們的『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嗎? 此外還有南山甫田以及豳頌的六篇,都是這樣風味的詩,就是當時「公子」把農夫的收成搾取來供祭祀享樂,甫田的開首四句把那階級的對立說得異常的明白。 第三——甫田 『綽彼甫田,歲取十千;我取其陳,食我農人。』 你看農人是屬他的,他不耕而獲的一年取十千,才把些剩餘陳腐的米穀把給農人吃,這不如像在養猪狗一樣嗎?但他騙人的程度已經很高明了。他把農人的黍稷牧畜搾取了,但他給他們的口惠是沒有忘記的,他說: 『我的田弄好了,眞是你們農夫的功德啦』(『我田旣臧,農夫之慶!』) 他立了田官去監督那些農夫,他時常還要親自去監督,不準他們偸懶,他說他是犒勞他們。農夫在這樣的監視之下,當然偸不起懶來;他說: 『啊,你們眞是勤快啦』(『曾孫不怒,農夫克敏!』) 在這樣的監視督率之下,於是乎農夫的膏血搾到一珠一滴都要成一米一黍了。所以 『曾孫之稼,如茨如梁,(收成就給茅簷一樣高,屋頂一樣,)曾孫之庾如坻如京,(堆積起來就像一個海島,就像一片山嶺,)乃求千斯倉,乃求萬斯箱,黍稷稻粱,農夫之慶。(又來厚着臉皮昧着良心恭維你一句。)』 你看這搾取者之手段不很高明嗎?而他高明的手段還不僅這一點,他還很有點我們近代人的風味,會向農人喊『萬歲』的口號呢!那詩最後的兩句便是: 『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農人萬歲喲!工人萬歲喲!只要你克勤克敏的供我搾取,你的壽命愈長愈好,萬歲喲!萬歲喲!萬萬萬萬萬歲喲!——哼哼! 第四——大田 這首詩的性質稍稍不同,這是一首小農生活的詩。他自己是『曾孫』的農夫,但同時也有他的私田。所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我看那並不是所謂『其中爲公田,八家皆私百畝』的甚麽井田制——井田制自身是後代儒家的理想,事實上絕對不會有那樣規整的劃土分疆的辦法。當時的土地一切都是公田,農人只是食陳的奴隸;但當時未經開墾的土地當然很多,那農人們利用自己的餘力去開墾了出來,當然就成爲自己的私地了,這兒是後來奴隸制破壞的一個契機,我們是應該注意的。 在這首詩裏面還有幾句重要的文獻是: 『彼有不穫穉,此有不斂穧,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 這在一些糊裏糊塗的只求皮相的人看來,一定又要說:『這眞是一張畫圖呀,充滿牧歌意味的畫圖呀,就像米勒的拾穗一樣的畫圖呀,平和的風光,優美的風光,說不盡的甚麽風光,甚麽風光。』有趣味的我介紹一段朱文公老夫子的關於這幾句話的高見罷: 『此見其豐成有餘而不盡取,又與鰥寡共之;旣足以爲不費之惠,而亦不棄於地也。不然,則粒米狼戾,不殆於輕視天物而慢棄之乎?』 我很想在這幾句文章下面再加兩個字「嗚呼」了。 我們的見解不是這樣的。我們在這兒正看出當時已經有乞丏的現象!一些奴隸的農婦在男子在的時候,有男子力田,勉強總還有陳可食,但一到男子死了,自己或者因爲年老,或者因爲貌醜,不能再去嫁人,那可吃甚麽呢?那不是在收穫的時候去拾些遺穗嗎?收穫時有遺穗可拾,平時呢?那怕只好吃草根或者討口了。 這是奴隸制成立以後必然有的現象,一直到現代都不曾消滅過一次的現象。在國風中采草卉的女人數見不鮮,恐怕多半就是這類無吿的寡婦罷? 總之,當時的農民就是奴隸,已是可以斷言的。這些奴隸不僅做農夫,平時還要做工事,供徭役。七月裏面已經有『上入執宮功』的話,那便是每年在定期的時候去爲公家做工。這兒當然沒有甚麽工錢,也沒有甚麽契約,完全是當課的義務。這是平時,此外還有臨時的,或戰時的土木工作等。譬如靈台篇的 『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又如小雅出車篇的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 這些都是臨時或者戰時的供役了。 書經上這類的供役很多: (1)『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康誥) (2)『太保朝至於洛卜宅,厥旣得卜則經營,越三曰庚戍,太保乃以庶殷攻位於洛汭。……厥旣命殷庶,庶殷丕作。』(召誥) (3)『王曰,吿爾殷多士。今予惟不爾殺,予惟時命有申,今朕作大邑於茲洛,予惟四方罔攸賓,亦惟爾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遜。』 (多士) (4)『公曰,嗟,人無嘩,聽命!……魯人三郊三遂,峙乃楨幹!甲戍我惟築,無敢不供!汝則有無餘刑非殺!』(費誓) 我們在這兒可以看出有所謂「庶民,」有所謂「庶殷,」在這兒也可以看出奴隸的成因了。 庶殷明白的就是被征服的民族,在快被征服的時候殷人很愁,以爲『商今其淪喪,我罔爲臣僕』(商書微子)怕的是一一都要遭屠戮,要想當奴隸都是辦不到的,這正表明奴隸制的產生剛好還不久,在未有奴隸制以前一切的俘虜都是拿來屠戮的。所以周公也在殷人面前很賣恩惠說我現在並沒殺你們,還讓你們種田築屋,你們應該要感恩懷德(多士及多方。)在西周末年奴隸制成立以後的文字便不同了。同是一種怕亡國的話,殷人是怕當不成奴隸,周人就直接怕當奴隸。小雅正月篇說: 『民之無辜,並其臣僕』 這正表現着時代遞禪的階段了。 殷人被征服了以後事實上是做了奴隸,他們算是受盡了輕視和虐待的,周室的人稱他們爲「蠢殷,」稱他們爲「戎殷,」稱他們爲「頑民,」 一直到春秋戰國的時候都還把他們的後人當成蠢人看待,譬如說到蠢人的時候便是「宋人」——宋人資章甫而適越(莊子)——宋人有助苗者(孟子)——宋人差不多就是蠢人的象徵。 奴隸是世襲的,大雅的旣醉篇很明白地吿訴了我們,那詩的第七和第八兩節上說: 『其胤維何?天被爾祿。君子萬年,景命有僕。 其僕維何?釐爾女士。釐爾女士,從以孫子。』 宋人一直到後來都被人罵爲蠢人,這是無足驚怪的了。 大抵奴隸一經久了,便成爲所謂「庶民。」庶民和百姓,在當時是有分別了。百姓是沒有官守的貴族,又叫着「君子。」召誥:『予小臣敢以王之讎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明德』 讎民是指新歸附的庶殷,友民是舊歸服的庶民,百君子就是百姓了。和這君子相對的是庶民又稱爲小人,這在易經上是很多的,書經上也數見不鮮。梓材篇開始一句話是: 『以厥庶民曁厥臣達大家,以厥臣達王,惟邦君。』 這把當時的階級是表現得很明白的,就是王是第一級,邦君是第二級,臣及大家(就是所謂百姓)是第三級,一般的庶民是第四級。前三級就是貴族,事實是只有兩級,就是貴族和奴隸了。 庶民又號稱「里居,」號稱「羣黎,」號稱「黎民:」 (1)『越百姓里居。』(周書酒誥) (2)『羣黎百姓,徧爲爾德。』(小雅天保) (3)『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虞書帝典) 都是與百姓對待的。酒誥的「里居」當然就是易訟卦的「邑人」了,『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也正表明所謂邑人就是奴隸。小雅的「羣黎」和帝典(這只是周人的文字)的「黎民,」這是値得我們注意的。 爲甚麽民會稱「黎」呢? 古人以爲人的頭髮是黑的,就如秦世稱百姓爲黔首。 但爲甚麽一般被支配階級的民衆或者奴隸就專稱「黎,」專稱「黔」呢?難道我們古代的支配民族還有頭髮不是黑的,或者還是甚麽紅的黃的嗎? 古人在這兒全沒有注意,我覺得這兒是有點奇怪的。在中國的古代決沒黃毛紅毛的支配者出現過,這是我們所曉得的。一般的都是黑頭髮,不會專稱被支配者爲黎爲黔,我想那一定是皮膚的色彩來分別的罷。黎民黔首就是黑面孔的人,這大約就是中國古代的先住民族。這種人或者就是馬來人和四川的□□民族的祖先,馬來人和□□都是棕黑色的,(□□在四川又稱爲黑骨頭)馬來人的傳說也說他們的祖 先是從北方來怕這些民族的祖先就是古代的蚩尤或者三苗了蚩尤 『銅頭鐵背,』大約也就是棕黑色的修辭了。 漢民族的祖先本來有征服了蚩尤和有苗的傳說的,這些民族一部分被馴化了便成爲黎民,一部分被壓迫向西南遷移,便成爲現代的馬來人和□□等,便退下了中國的舞台了。 馬來人和□□是否同族,這個硏究很容易,如把他們的語言,特別是關於漁獵牧畜所用的名稱如係相同,便可以斷定其爲同族。可惜目前沒有這種方便。 以上當然只是我的想像,我覺得所謂「黎民」就是最早被漢民族征服了的棕黑色的先住民族。這種民族被征服了以後便當成奴隸使用,大約就是過受虐待或生產限制的結果,是一天一天的消滅了的。民族一消滅了之後,以所連字的本義也就失掉了。大雅上說: 『民靡有黎,具禍以燼』(桑柔) 『周餘黎民,靡有孑遺』(雲漢) 這大約是眞正的事實了。雖然孟二先生說:『夫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爲得之。如以辭而已矣,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但周詩的所謂「黎民」與孟子時代的所謂「民,」是不同的。在西周末年已經是「靡有孑遺」的黎民,在孟子時代當然不知道他的存在了。因黎民的絕種(被征服民族的絕種並不算稀奇)和漢民族自身的局部的奴隸化,所以使黎民與庶民成爲同樣的意義,後來更與「百姓」一語也成爲同義語了。這也就是貴族的分化和破產的結果使百姓化爲奴隸的證據。 漢民族自身的奴隸化,如上舉的「庶殷」便是一例,就是周之宗室,一有罪過,都是要化爲奴隸的。周書蔡仲之命上說『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便是這項的證明了。 總之所謂農夫,所謂庶民,都是當時的奴隸。這些奴隸在平時便做農,在有土木工事的便供徭役,在征戰的時候,他們便不免要當兵或者是佚役了。 『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邶風繫鼓) 這是衞國的人民被徵發出去打陳國宋國的時候的詩。同是人民,有的在國裏種田(「土國,」)有的在漕邑築城(「城漕,」)自己却來當兵要去打陳打宋。這可以見得工農兵是三位一體,古人說『寓兵於農,』其實是並沒有好大的妙道理在裏面的。 『肅肅鴇羽,集於苞栩。王事靡鹽,不能蓻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 這是唐風的鴇羽。同樣的情調,反復成爲三章。所謂「王事」當然就是戰征的事情。奔走王事的結果便不能兼藝黍稷,這正證明平時的農夫便是戰時的軍人。 我們再看周公東征時的詩罷。 周公東征就是因爲被征服了的殷人不甘受奴隸制的壓迫,造起了反來,周公便帶起兵去討伐他們。周書的大誥,便是那出師時候的訓辭,那時候殷人的叛亂,勢子是很浩大的。所以在周公主張討伐的時候,他說: 『予得吉卜,予惟以爾庶邦,於伐殷逋播臣。』 但是一般的庶邦君和庶士御事都反對他,說是很困難,民還不安定,應該要先務內政,不要去圖武功,龜卜可以不要聽從的。但是周公堅持着自己的意見,他終竟帶起兵去討伐了。 結果是怎樣呢?他一去便打了三年,弄得來斧破斨缺,一般的兵士都怨望起來了。 『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旣破我斧,又缺我錡,周公東征,四國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旣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這首詩我覺得明明是一首怨望的詩,宋朝的朱老夫子公然說:『今觀此詩,固足以見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無有一毫自愛之私;抑又以見當是之時,雖被堅執銳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爲心,而不自爲一身一家計,蓋亦莫非聖人之徒也,』這眞不曉得是從甚麽地方看出了那麽多的「聖人」來! 周公這位老頭子,他是很厲害的一位角色,他是奴隸制的完成者,這是可以承認的。這傢伙能文能武,意志很堅固,手段也很惡辣。我們看他把殷人的反叛平定了以後,他索性更加一倍地把他們奴隸化,大興土木叫他們來做工,把他們整個的遷到洛邑,叫他的兄弟康叔去鎭壓着他們,不惜用種種的嚴刑峻罰,三令五申地去恫駭他們。周書中的所謂康誥酒誥梓材召誥洛誥多士多方,都是對付他們說的話。我們看他一時很賣恩德的向他們說: 『我惟大降爾四國民命,爾曷不忱裕之於爾多多方?爾曷不夾介又我周王享天之命?今爾尙宅爾宅,畋爾田,爾□不惠王熙天之命?』 簡單的譯出來就是:我賞了你們的活命,把房子給你們住,把田給你們耕,你們爲甚麽還不誠心誠意的感恩懷德? 他一時又很兇猛的恫駭他們: 『爾乃迪屢不靜……我惟時其教吿之,我惟時其戰要囚之,至於再,至於三,乃有不法我降爾命,我乃其大罸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寧,乃惟爾自速辜!』 你們才不識王法,屢屢造反,我所以才來吿誡你們,不聽我便打你們,一次不够再來二次再來三次,結果我總要打得你們一個滅族滅種!並不是我們周家不講和平,是你們自作自受! 你看,這眞是怎樣的橫暴!佔了別人的社稷,滅了別人的宗廟,還用這樣的高壓手段來壓迫別人,這不和近代的侵略者是一套的章法嗎?他的章法還不僅這一點呢,你看,他又要和顏悅色的去籠絡他們: 『爾乃自時洛邑,尙永力畋爾田,天惟畀矜爾。我有周惟大介賚爾,迪簡爾在王庭,尙爾事,有服在大僚。』 你們從此以後在洛邑好生做農夫,天老爺會可憐你們的。我周家也會賞賜你們,不久會把你們提拔起來,會拿大官給你們做。你看,這是怎樣狡滑的一種手腕呢?最厲害的是他授與康叔的一種统制殷人的祕密的辦法。在康誥裏面他教他要用嚴刑峻罰。假使是故意犯,雖然是很小的罪是要殺的。殺人越貨的是要殺的。不孝不友的是要殺的。煽惑羣衆的是要殺的。這些都還不要緊。在酒誥裏面,那把他的奸黠處便全盤露出來了。他曉得殷人是好酒貪杯的,他深怕康叔帶去的周人也染了這種惡習慣,所以他不惜諄諄的吿誡,最後是說: 『厥或誥曰「羣飮,」汝勿佚!盡執拘以歸於周,予其殺!』 你所帶去的人,假使有人來吿發說在聚飮的時候,你一點也不要寬縱,一個二個都給我送回來,我要砍他們的腦袋子! 但是他對付殷人是怎樣呢?他接着說: 『又惟殷之迪諸臣百工,乃湎於酒,勿庸殺之,姑惟教之。』 這是怎樣兇惡險狠的一種差別待遇呢?這不就給日本人統治了台灣以後,台灣人抽大煙並不加以禁止的辦法,是完全一樣的嗎?周大聖人的聖處,究竟是在那裏呢?虧了朱夫子那位大儍瓜公然說「被堅執銳之人」都是受了他的感化,都是「聖人之徒,」那些被堅執銳的聖人們眞是可憐了。 我們再看東山一首詩罷。 這是跟着周公東征的軍人,也就是農夫,出征了三年之後,才解甲歸田,走回自己的家裏。在他初得到這樣的解放當然是很高興,但預想到家裏的情形不免又暗暗的傷悲。傷悲的是甚麽,詩裏雖然沒有明言,但我們是可以想像到的。相別了三年,當然是和家裏人斷絕了消息的,他自然是不知道他家裏人的生死存亡,和他家裏是荒廢到怎樣境地的了。 他走回家裏來一看,果不其然是荒廢到可怕的境地!時候已是黃昏,天上又在下微微的細雨,這正是愁人的資料。自己的家屋被蔓草羅絡着了。土老鼠在室裏跑,小蜘蛛在門上牽網。菜園呢成了鹿子的遊戲場,螢火蟲兒在閃閃的飛耀。雖然是可怕的荒廢,但也覺得有幾分的親愛。 愁着不知死活的家裏人,他自己的老婆,幸好還生存着。她在長吁短嘆的洒掃房屋的時候,我剛好回來了。鸛鳥呢在外邊的土堆子上叫苦瓜呢纏在板栗樹的樹梢,這樣的情景相別以來不知不覺的也就三年了 戰後的餘生回家之後落得滿眼的荒涼,不湊巧的是又遇着婚嫁最多的春天,倉庚鳥在飜飛,有錢人在嫁女兒。新嫁娘騎的馬眞是輝煌,新嫁娘的妝奩眞是豐富,你們這些新婚燕爾的人當然高興,我們,我們這些舊人到底有甚麽快樂呢? 這詩就搆成於前面所譯述的四章,的確是有一種悱惻的情趣的,最後一章把新婚拿來做對照,是想把那歸家的兵士形容得更加的悽涼。這詩當然不一定就是那時從征的軍人做的,或者是那從征的太史太卜一類的有文筆的無心之間把自己反對戰爭的心事流露出來了的。這詩表現得十分鮮明,不知道那些心瞎眼瞎的古人怎麽會把作者的名譽扯到周公身上去了! 總之,平時的農人便是戰時的軍人,在這東山一詩裏也表現得異常明白。 農人工人軍人,結果就是奴隸。像這樣的證據在詩經和書經裏面是舉不勝舉。所以我們可以斷定:奴隸制的社會組織是在周初才完成的。它的原因是在農業的發達。農業的發達是在鐵的耕器的發明。 3.宗教思想的確立 宗教思想是原始社會必然的產物。原始社會的人,頭腦很簡單,對於自然界中各種現象都不明其所以然,一切都是驚異,一切都帶着神祕性,於是而一切都化成神明了。原始宗教當然是庶物崇拜,是多神的。 但到奴隸制成立以後,地上權力統於一尊,於是而天上的神祕便也不能不歸於一統。地上在國家成立以後,天上便會有天堂出來。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大雅文王) 『三后在天。』(大雅下武) 我們看這文王,看這三后——太王王季文王——是不是就給坐在上帝右邊的耶穌,以及甚麽三寶莊嚴三位一體的別的民族的宗教傳說一樣? 尙書和詩經的雅頌,可以說完全是宗教的典籍,它們的性質完全和猶太人的宗教的舊約一樣。雅頌就是那舊約裏面的雅歌詩篇了。而且那詩書中的上帝完全是人格神,天是能够視能夠聽能够說話能够聞香氣能够吃東西能够動作能够走路能够思索能夠喜怒的東西。並且還能够生兒子。他是完完全全和人一樣的。 『厥初生民,是維姜源,…履帝武敏歆,…居然生子。』(大雅生民) 『有王雖小,元子哉!…王來紹上帝,自服於土中。』(周書召誥) 目的就在這兒。上帝是會生兒子,兒子是要來繼承上帝的。 『皇天旣付中國民,越厥疆土於先王。』(周書梓材) 『予造天役,遺大投艱於朕身。』(周書大誥) 兒子在地上的權威便在天上又得着一層背靠,於是焉支配者的權力便可以維持於永遠了。眞的可以維持於永遠嗎?創造上帝的支配者階級的自身,他自己是明白的。 『惟命不於常。』(周書康誥) 『天命靡常。』(大雅文王) 天命是不固定的,就是自然現象是不斷的進行着的。自己雖然在說是天的兒子自己霸佔來的國家雖然說是上天給我的財產,但這那裏是靠得住的話。這不過是誑惑愚民的罷了。假使人民一聰明起來,不肯受我的誑惑了,那我的財產幾時又被別人霸佔去,又讓別人去當「元子,」這個誰會曉得呢? 『天難忱斯,不易惟王。』(大雅大明) 『天命不易,天難諶,乃其墜命。』(周書君奭) 天根本是不可靠的,不過我自有我的權衡。我們是立來騙人的東西,不要自己去受了他的欺騙。我們只有自己想方法來使王位鞏固,使自己的福澤延長。用上帝來騙人當然也是所想的方法的一種,但我們另外應該還有些微妙的方法。 有甚麽微妙的方法呢? 目的是變化的東西不變!變化到底是起於甚麽呢?變化是起於對立。有輕重的對立故有動搖,有強弱的對立故有競爭,有智愚的對立故有詐亂。要想沒有詐亂就要使天下的人無智無愚,更換句話說,便是不許有超過水平線上的智者。要使沒有競爭,便要使無強無弱,也就是要使天下的人不許有超過水平線上的强者。要想沒有動搖,那就只好使兩端的輕重適得其中。滑頭的中字又現出水面來了。 『率自中,無作聰明亂舊章,詳乃視聽,義以側言改厥度。』(蔡仲之命) 『丕惟曰爾克永觀省,得稽中德。』(酒誥) 聰明就是亂的根本,所以要使一切的人都不准妄作要明。所有一切的刑罰典章,一切的道德教育,都是從這個機微裏面生出來的。事事都遵照這劃一主義的典章刑政去做,事事都依照這折衷主義的道德教育去做,在上的人都不准妄作聰明,在下的人當然是不准妄作聰明。像這樣天下也就永遠無事,王位也就永遠鞏固了。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爲善不同,同歸於治。爲惡不同,同歸於亂。』(蔡仲之命) 中德是天老爺喜歡的東西。這眞是機微奧妙的一個發現,自從這機微奧妙的中德發現以後,皇天也就永遠的親眷起來,人民也就永遠的畏威懷德了。不同的善便是不到水平綫上的一切的階段,不同的惡便是超過水平綫上的一切的階段。名目上雖然是中,但這兒也正有那支配者的權衡。 結局是詩經和書經上的宗教思想,就是奴隸制下的支配階級的根本觀念,和易經上所表現的是一致。 1.人格神的存在, 2神權政治(Theocracy)的主張, 3.想以折衷主義來消滅辯證式的進化。 以上我從詩書中散見着的文句把那時的宗教思想歸納出了一個系統出來,我是故意把一筆很好的材料扣留着還沒有說出。這一筆材料很奇異地在中國古代學說中是自己成了一個嚴整的系統的——不消說這是就牠自己本身的說法,——這個便是洪範。在洪範一篇中以上所歸納出的三種結論是異常鮮明地陳列着。 洪範這一篇,照它本文說來是箕子做的,眞假我們現在不敢斷定。不過這篇文章卽使不是箕子所作,但也不會是東周以後的儒者所假造。我們可以得到幾個旁證: 1.左傳中三引洪範文都稱爲商書:(a)『沈漸剛克,高明柔克;』(文五年;)(b)『三人占從二人;』(成六年;)(c)『無偏無黨,王道蕩蕩。』(襄三年。) 2莊子天運篇: 『巫咸祒曰:來,吾語女。天有六極五常,帝王順之則治,逆之則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備,監照下土,天下戴之,是謂上皇。』 洪範九疇相傳是禹治洪水的時候所出的洛書,那這「九洛之事」當然就是指的洪範九疇。六極是九疇裏面有的;五常有的說就是五行,有的說是五福——兪曲園主張後說,以爲常卽是祥,祥卽是福。巫咸祒究竟是甚麽人,不敢確定,(有人說卽是殷中宗相巫咸,)但我們從這一段話裏面可以知道洪範九疇,在儒家以外也有人提說。 3.小雅小旻篇: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 這聖哲謀肅艾(同又)五字與洪範五事中的五作完全暗合。小旻大槪是幽王時代的詩罷?可見洪範的文字在周幽王時已經存在。 大槪洪範總不會是僞書,從那思想上我們也可以得到一個內證。我們看它裏面的思想罷。 洪範的出發點是先承認了一個唯一神的「天」或「帝」的。 『惟天陰隲下民。』 『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 洪範九疇——這九條大法到底是甚麽東西呢?這就是天予「天子」的治國平天下的大法。是一個嚴整的神權政治的系統。 第一是五行,所謂水火金木土,這是自然界的五大原素,大約一切的萬事萬物就是由這五大原致所演化出來的。所以由水演出潤下的道理,由火演出炎上的道理,由木生出曲直的觀念,由金生出從革,(大槪能展延而且鞏固的意思,)由土生出稼穡。再如五味也是由這五行生出來的,所謂『潤下作鹹』是從海水得出來的觀念,『炎上作苦』是物焦則變苦,『曲直作酸』是由木果得來,『稼穡作甘』是由酒釀得來,『從革作辛』這句想不出牠的胚胎,本來「辛」味照現代的生理學說來並不是獨立的味覺,牠是痛感和温感合成的,假使側重痛感說來,金屬能給人以辛味,也勉強說得過去。 這些分化的理論雖然很武斷,很幼稚,但牠的着眼是在把宇宙的萬事萬物由分析與化合的作法演進而成,這是値得我們注意的。五行和印度希臘的四大說(水火風土)相當,這可以說都是科學方法的起原,我們不能因爲牠本身的幼稚與後人的附會,便一槪抹殺。 五行在甘誓中也有,所謂『有扈氏威侮五行。』甘誓在上面已經討論過,那當是殷代的文字,或者也就是周人假造的。甘誓的「五行」雖不曾說明就是金木水火土,但從那有非常神聖的性質看來,大約也就是這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罷。這種觀念的起源應該是起於殷代的五方或者五示的崇拜。這當然是一種自然發生的理論,不能歸之於任何人的發明。就是後來的五行相生相尅的學說也不知道是創始於何人,那大槪也是一種自然發生的理論。我們知道管子書中有五行篇,但這書是不大可靠的,說不定是後人的假託。 荀子非十二子篇裏面有『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遠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祇敬之曰:「此眞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軻和之。』我們從這「僻遠」「幽隱」「閉約」的幾個評語看來,子思孟軻所唱和的五行,當然也就是相生相尅的五行了,但這兒可惜過於隱括,並沒有說出他們的五行說的內容出來,在現在相傳是思孟的書籍中也找不出這個造說的痕跡了。 墨子經下和經說下中明白的表現了五行相勝之說: 經……『五行毋常勝,說在宜。』 說……『五,合水土火。(合疑金字誤,合下或脫一木字。)火離然。 火鑠金,火多也。金靡炭,金多也。合之府,水。(合當作金)木離木。』 說中的文字雖然錯落很多,但相生相尅的痕跡是可以辨認出來的。 特別鮮明是經文,「無常勝」便是相勝了,這正是史記孟荀列傳上所引的騶衍的主張: 『五德轉移,治各有宜。』 這兩家的同樣的主張,我們不知道是墨辯在前,還是騶衍在前,不過騶衍還更進了一步,把五行相勝說演化成了歷史進化的階段,所謂『稱引天地剖判以來,而符應若慈。』這精神是可取的,表現便不免荒謬了。這本是幼稚時代所不能免的現象,我們不能以此而抹殺騶衍的進步。 洪範五行的次第是『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這兒並沒有依着相生的次序,也沒有依着相尅的次第。假使是相生,那應該是 木↓火↓土↓金↓水; 假使是相尅,那應該是 水∨火∨金∨木∨土。 僞尙書大禹謨的『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是从左傳文七年的『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抄來,那便是在五行相尅的觀念發生以後的文字了。 自然界中與人類社會中有對立的原素相生相尅而逐漸進展——這是永遠不能磨滅的眞理。現代的每一種科學都在證明這個眞理: 『化學……原素的化合與分解。 物理學……作用與反作用;陽電氣與陰電氣。 數學……正數與負數;微分與積分。 社會科學……階級爭鬭。』 這在中國的古代思想裏呢便是陰陽五行。精神雖然是把握着的,但是說明是過於幼稚了,這也正是辯證法的必然的結果。 五行本身的相生相尅,在洪範裏面雖然找不出這個痕跡出來,但是由五行而化生萬物,那是很鮮明地表顯着的了。五味生於五行只是一例,其他五聲五色五氣等等都可以類推出來。而事實上洪範中還有「五事」「五卜」「五徵」也都是由五行演化出來的。 其次是「五事」——所謂「貌,言,視,聽,思。」這與下文的五徵「雨,暘,燠,寒,風。」很有密切的關係: 『在天爲五行,在人爲五事,』人天相感便成休咎的五徵。大槪古人的意思是:一切的自然現象是由五行演化出來,一切的人事表彰也是由五行演化出來,所以五行是宇宙萬彙的五大原素。 有了自然然後才有人事,有了人事然後才有農政。第三的「農用八政」便是國家的起原。這樣先自然後人事再後刑政,是很値得令人注意的次第。這和天生蒸民作之君作之師的神授說本來是不相容的。這裏可以看出洪範中的一個矛盾。洪範本身是主張神授說的,而學理的構成上卻無心之間取的是進化說。這個矛盾怎樣說明呢?便是進化說是自然的流露,神授說是有意的揑構。在揑構之中無心之間流出了本來面目。 這大約也是根據自然發生的關係,所以才有這樣合理的次序的產生。 有了農政應該特別注意的便是歲時,歲時和農政是有密切的關係的,兩者差不多是不能分離。所以第四便是「協用五紀。」五紀的「歲月日星辰曆數,」在國家階級上又比成王卿士師尹庶民。 這除表示一種階級關係之外,這種比擬可以說完全是一種牽強附會。 『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穀用成,又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旣易,百穀用不成,又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惟星。星有好(去聲)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這一段原書在庶徵的下邊,或者應該在這五紀的下邊。這兒多少可以看出當時的天文學的智識月入於箕則風月入於畢則雨,(詩漸漸之石篇有『月離於畢,俾滂沱矣,』)這便是星有好風好雨的證據,但都不可靠。大抵當時的智識本由觀省得來,但偏偏愛生出一種比附,這是智識的權威操在支配階級的手裏的原故。年歲的豐嗇在原始的時候只能說是自然的力量;風雨調和便成爲豐年,風雨不調和便成凶年。這在現代本來多少是可以用人力轉移,但在原始時是完全不可能的。而古時的支配者偏偏會『貪天之功以爲已力,』以爲歲時的豐嗇都如像王卿士師尹的力量了。嗇年是比較少見的,特別是在古時草木山林還是蕃茂的時候,我們看那些支配者是怎樣的滑頭呢?在上的人是不應該從民所好的,從民所好,那便風雨不時,眞是該死! 有了自然界的五行然後才有人事界的五事,然後才有農政曆數的產生,這些是操在甚麽人手裏呢?是操在上帝的手裏。但是上帝把來交給他的兒子叫他來替天行道,『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這是上帝親口對他兒子說的話。上帝叫他的兒子要作威作福的立在中央,教天下的人都要擁戴自己。擁戴自己的便是好人,便應該使他得到幸福。不擁戴自己的便是惡人,這是有罪的。一切的人都不准成羣結黨,只應該擁戴皇帝,恭恭敬敬的擁戴皇帝,客客氣氣的擁戴皇帝。擁戴皇帝,沾皇帝的光,叨皇帝的福,不准作好作歹,只准平平常常。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會其有極,歸其有極。』 這眞是自古以來的騎牆主義的一篇大文章!王道是不偏不黨的中道,王道是不高不低的平道,王道是不左不右的正道。遵從王道的人也就應該不左不右不高不低不偏不陂,拉屎拉尿也要合乎其中,吃飯睡覺也要合乎其中,簡直是一條死板板的石頭。做皇帝的人就希望一切的人都成爲這樣死板板的石塊。這樣便當然再不會造出亂子。皇帝的位置也就『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矣。』 洪範一篇的中心點就在這「皇極。」目的就要使自己的支配權不要動搖。世間上一切都是動搖着的,要怎樣才可以不動搖呢?動搖是由於不平衡的對立物的相頡頏,要不動搖就只好使對立物相平衡或者是消滅。對立物的平衡就只有中的地步,總要無過無不及,對於對立的兩端要不偏不倚。所以長的要把他減短,短的要把他加長;重的要把他減輕,輕的要把他加重,這損益的權衡完全是在帝王的手裏的。我們看他第六項的三德罷。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沉潛,剛克。高明,柔克。』 平康正直就是所謂中道。強弗友的人要壓制着他,不准他抬頭,這就是所謂剛克,也就是剛克的手段所謂沉潛。和順的又要扶植着他,使他發明起來,這就是柔克,也就是柔克的手段所謂高明了。(高明是「明揚側陋」的意思,古人多失其解。)更簡單的說,對於不守本分的人要示之以威,對於安分守己的人要錫之以福。這作威作福的大權就操持在至尊的手裏。『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深居高拱,養尊處優,作威作福的大權是誰也不准干犯的,有干犯的便是該死的叛徒! 作威作福的方法是怎樣呢?一方面是用宗教迷信來欺騙,別一方面是用刑賞來勸懲。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牳。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 卜五的雨霽蒙驛克就是水火木金土的徵兆,是用火炙龜,龜甲顯出的兆文。傳說還有龜書,已經失傳。占二的貞悔,就是易經的重卦——內卦爲貞,外卦爲悔。 這卜筮的騙局是很明顯的,但他還愼重其事的做出一個像殺有介事的光景。 『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 旣有卜又有筮,還怕不夠欺騙,卜筮的時候要立三個人,還要掩耳盜鈴,來採取多數決的辦法。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像這樣的時候當然有從有逆,那兒立得有幾種條規出來: (+表示從,-表示逆) (括弧中所表示係書中所無) 從這表裏面看來卜筮是看得特別鄭重的,而尤其足卜。凡卜要一切皆從才吉,有一不從便凶。表面上看來好像很公道,只要卜筮從的時候便是皇帝自己不願意也不算數,其實我們要曉得卜筮的册書就是皇帝自己的心理呀。在欺騙之上還要顯示公道,事實上是兩重欺騙。 ((上面的表式很奇怪,就是卜筮並從的時候,其他三種人的或從或逆,錯綜起來應該有八種方式,書上只說了四種。還有三種本來是可以包含在上四種裏面的(見上表中3,4,列中所加的(+),)但如「一 一-++」的時候是吉是凶,便全沒有說及。又如龜從筮逆的時候,也可以同樣的得出八種方式,書上卻只說一種,這一種本來可以包含四種的場合,但是己則逆的時候的四種場合便全沒有說及。又筮從龜逆的時候也沒有說及。這沒有說及的特殊的三種,(一 一 一++)(一??+一)(???一+)大槪都是凶罷。)) 七的「稽疑」是人事無可如何的時候借卜筮來騙人。人的「庶徵」是天時無可如何的時候借休咎來駭人。天時本來是原始人所無可如何的,所以正好借這個東西來上下其手。 『八,庶徵。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敍,庶草蕃廡。一極備,凶。一極無,凶。』只是這一點的時候,這本是由自然觀察所歸納出來的結果,是很合理的。但他說到休咎的問題上來了。五種來得恰合時宜便是休徵,五種來得不合時宜,或者是恆雨,或者是恆暘,或者是恆燠,或者是恆寒,或者是恆風,便是咎徵。這和人事是有密切的關係的。 天時的順與不順扯到人事上的順與不順上來。在農業社會的人誰個不希望庶草蕃廡,百穀成熟呢?你要希望嗎?那你就只好恭順,你不要狂妄!你一狂妄了,那天時就不順起來,你就要遭殃。你一恭順了,那天時就會順起來,你就會得福。人的恭順是沒有止境的,天的順不順是沒有把握的,假如人恭順了而天還是不順,那是你的恭順還不夠,你還要恭順些,還要恭順些,人民愈恭順,不消說對於支配階級是愈有好處的。實際上天時不順的時候比順的時候少,這當然是恭順所致了,特別是人君的盛德上感天庭,這是應該報揚王休的了。縱橫總是支配階級的利益。 落尾的第九疇是『嚮用五福,威用六極,』這是天子的生殺予奪之權,所謂『予制乃短長之命』也。你順從天子的時候便可以有壽,有富,有康寧,有樂道的餘暇,有無病息災的平和的死;你不順從天子的時候,那你就會短命,就會生病,就會不安,就會貧窮,就會成爲惡人,就會成爲弱者。或者是有福的便是順從天子的人,得禍的便是不順從天子的人,那個還敢不順從天子呢? 以上是洪範全篇的意旨的串衍,它的目的很鮮明的是: 1.肯定人格神的存在,當然不准有絲毫的懷疑,更說不上那個敢於狎侮否認了; 2極端主張神權政治的神聖,政權教權統合於一尊,整個的宇宙就是一個神國; 3.有意識地要利用折衷手段來消滅社會的進化,使神皇的位置得以子子孫孫繼繼承承。 這種思想在正雅和頌詩的全部,在呂刑以前的周書中的每篇,差不多完完全全是終始一貫地表現着的。這是西周的奴隸制時代的支配思想。這思想是有地上的權力來做牠的後盾的,不消說地上的權力也靠着這個思想來做牠的護符。苦心慘淡的結果是要望地上的權力永遠歸於一姓,不要失墜。然而人力所不能敵的終竟是自然自身的進化!水是滔滔不斷地往海裏流的,儘管你怎樣作堤防來阻絕牠,怎樣改變牠的河道,但牠汎濫橫流,也要流到海裏。沒有這樣的大力能够阻止自然的趨勢,長隄崩潰的時候終要到來了。 (未完)
丹麥深海探測船網得奇魚
[edit]丹麥深海探測船丹拿號,道過滬埠。該輪僅三百六十噸,一九一七年造於英國格拉斯古,原爲掃雷艇。此次環航全球之探測,係卡爾斯堡基金團協同丹政府所組織,專以測量深海,搜集魚類,作科學硏究爲目的。由丹京卡爾斯堡實驗室主任司密德教授爲領袖,有動物學家三人,植物學家一人,及物理學家一人爲之輔;今係第二次深海探測,已歷歐洲各海及大西洋太平洋等處自台灣來滬。今後如天氣良好,將先往日本沿海一行,然後再往南洋羣島。該輪曾在深海網得奇形琵琶魚一種,此魚棲於海底,首奇大,有肢形物一,伸出口上,其端發螢光,藉以誘致小魚,充作食品。最奇者,此魚實爲雌性體,但有雄性體附於首上;當初原係分離,其後乃長合爲一,血脈相通;而雄性體之內臟亦漸消滅,致成爲雌雄兩性魚。該輪所獲,有一魚,首附雄性體三個。又有一魚,自首至尾,身長十三公分,而肢形物則長四十二公分。此外則於海鰻之產卵地方,該輪亦已查悉,在北美及歐洲一帶者,大約皆赴西印度羣島東北之薩加蘇海產卵。小鰻孵化成魚,約長至二歲半,始散往四方。(按海鰻有一特性,凡至產卵時季,四方之鰻,成羣結隊,司赴一處,卽棲居內河湖沼者,亦必覓道出海而後已。惟其所往產卵地方,則科學家向懸爲疑問。)據稱母鰻產卵後卽死,但科學家至今仍未能捕得生長成熟之鰻,故此點猶屬疑問,卽該輪上之專家亦仍未能解決云。
好立克麥牛精乳粉
[edit]生命的起源和生物的演進在化學上的槪念
[edit]細菌物質的探究 美國生物化學家服安氏(Victor C. Vaughan)屢次想尋出一個方法,來獲得多量的某種下等生物,而要沒有什麽東西羼雜其間的。他設計了好幾個的細菌貯藏桶,終得到了數以兛計的純粹細菌物質。他藉此就證明了下面的幾樁基本事件。 一細菌物質裏面含有糖核蛋白質(glyconucleoprotein)。 二細菌不含任何纖維素,所以細菌不是植物。 三細菌物質並無細胞質,細胞核或細胞仁的區分,也不生間接分裂的現象,所以依照形態學家的眼光看來,細菌不是一種細胞體。 四如果用酸或鹼把細菌物質分裂開來,就生出碳水化物(carbohydrates),硇基酸類(amino-acids)和尿質環鹽基類(purinebases) 五細菌物質可以分裂爲有毒和無毒的兩部分,而這種分裂,確有一定的化學界線。 六動物爲死的病菌所害死,其症候和障害,與因中了活的微生物的毒害而起的,正相彷彿所以如傷寒等疾病的症候和障害,並非直接由於這種桿狀菌在病者身體內生長而然,實是細菌物質因寄生的寓主所給與的某種能力而起分裂的結果。 七非病害的細菌物質,也有和病菌同樣的毒,所以某種微生物的免染性,不能說是因爲他們沒有毒存在的緣故,實在應該用別種說法來解釋。 八植物和動物的蛋白質,像從大麻子所得的大麻子素 (edestin)和從牛乳中所得的乾酪素,也含有同病桿菌一樣多的毒。 九一切蛋白質都含有毒的部分。但如果吃東西是經過嘴的,那末這種毒就沒有效力,只是從消化管外走到身體裏面,方始有毒。這是因爲蛋白質在食管裏面的分裂和在血液和組織裏面的分裂不同的緣故。 這幾件事,德、法、美各國的學者,都已經證明過。服安氏在一九一三年曾把這些證據編成一册書,現在這裏並不想細述硏究者的實驗情形,祇是來說一說從那些實驗所得的結論罷了。且僅以這一個範圍爲限,這裏也只能說一個簡單的大要。更詳細的情形,不是幾張紙可以寫得明白的。 生命的起源 無生命和有生命的物質之間,我們究竟怎樣來區別呢?什麽是生命獲得的最初表現?物質到有生命寄附在上面,當然仍不失其爲物質。阿摩尼亞裏面的氮原子,當牠結入較複雜的蛋白質分子中之後,依然是氮原子。但是有許多的證據,我們可以說無生命物變成有生命物的時候,牠的分子的不安定性(molecular lability) 也隨着增加。這就是說,分子裏面的原子或電子有動能生出來。他們活動的軌道也擴大了。他們在這軌道上活動的速度也加快了。他們的化學親和力也大大的增強,竟可以把向來不在他們權力之下的原子乃至分子,吸引到他們的軌道上來。換句話說,就是這分子起始就食外方的物質了。凡屬有生命物質,都要吸收,都會同化,都能排泄;這就是起始有新陳代謝和能力遷移的作用了。是爲生命之最初證據。但是對於這種初生的有生命分子的性質我們有沒有什麽觀念呢?有的。就是他們始終是蛋白質的分子。沒有一種生命可以省掉蛋白質的。蛋白質是硇基酸的重合體。至於硇基酸,至少其中最簡單的一種,現在已能使其在適當的環境之下,從無機物質生成。再每種蛋白質所含的硇基酸的種類或分子的位置同別的一切蛋白質都不同。一直到現在,自然界裏所能找到的這種硇基酸,還不到二十種。可是藉這區區小數目的硇基酸,卻已構成無量數的蛋白質。猶之我們根據着少數的音母拼合萬變而成了我們一切的言語。簡單的蛋白質,加水分解時只能生硇基酸。 簡單的蛋白質,可以說是沒有生命的。有生命的分子構造裏面,必須要有一個碳水化物基(carbohydrate group)來把簡單的蛋白質變成糖蛋白質(gluco-protein。)在細菌物質裏面,現在已經找到兩種碳水化物。其中之一,在某幾種細菌裏面,多至百分之十,想來是附着在核質基(nuclein group)的。他一種則同氮相結着。我們有了這種糖蛋白質,就好像有了一個電池,而從此就在受相當激刺時實行工作了。熱、光電或分子的電池所寄存的媒體裏面某種物質的化學成分等等,都可以算作激刺。換句話說,所謂激刺,就是某種的能。至於爲什麽緣故要合成起硇基酸來,那就非現在我們所能知的了。斐西那氏(Emil Fischer)也曾合成過硇基酸,並且還製得一種同自然蛋白質極相像的生成物。 黎里氏(Ralph Lillie)所謂刺激性(irritability)或反動性(re-activity,)我們早就知道是有生命物質的一種普遍的性質,這就是說有生命蛋白質對於能力的接受和施放的速率,可以被能同他相接觸的外界的激刺所變動,或者增加或者減小。這個激刺,有的是成爲食物或燃料,來接觸到生物——或者照形態學家所稱的有機體——上面,這種能就是靜的潛伏的,到後來成了運動的方式發放出來。新陳代謝是爲環境所調節的。有機體和他的環境間的作用,是一切有生命物的要素。沒有這種頡抗作用,生命就不能創生,旣創生了的,就不能無窮的繼續下去;我們可以說一塊石頭,一堆煤炭,能同環境不相頡抗,也不生吸收作用,也不生排泄作用,而永遠存在的,但是我們不能說一個細菌或一個酵母菌細胞,在這種狀况下,能永遠保留他們的生命。阿倫氏(Allen)有一句最耐人尋味的話,他說:『生與死的分別,就在能力的轉變不轉變的一點。』 有生命物質還有一種品性,就是牠有自己生殖的能力,生物的起初的形體,必是微細的粒子狀的(particulate。)這個名詞,形態學家是否懂得,是沒有什麽關係的,只照我們化學上的見解,意思就是說:有生命物不論牠所存在的形體如何,環境如何,總保持着牠的分子的雷同點。生物起初的形體並且也必定是很小的,只可於顯微鏡下乃至度外顯微鏡下可以看得見。因爲這有機體同牠的環境間的頡抗,祇能在頡抗體互相密切接觸時才發生。這無論我們講到最低的或最高的生物形體,無論我們對於生命的起源承認細胞論或化學的理論都是很確當的。在人類,就是最高的生物形體,其所起的接觸恰恰有所說的那樣密切,食料由血液和淋巴液送到細胞裏去,無論給與有機體的能力是靜的或動的都是如此。至於最低的生物形體的生殖的品性和形式,也不容有什麽疑問,因爲我們可以看到像細胞那樣的下等的生物而加以硏究,牠們所起的生殖作用就是分裂的。 如果我們假定在地球的歷史上有一個氮素紀,在這個紀裏面雖最簡單的生物也是不能存在,而如果我們要採納地質學家對於地球起源的槪念,也非得如此假定不可。那末,地球上的生物的起始生存就必定有一個一定的時期。據最近的證據,覺得太陽裏發出來的能就是生命的起源。有生氣物和無生氣物裏面的主要異點,就是牠們的能的含量的不同而已。太陽光線的力能够使死的物質發生能力而成有生命的東西。或者照馬修斯氏(Mathews)的意見,這種能大部是分子中的氧原子所帶着的。至於這最初生物是怎樣的一個形體,那就祇能懸空的推測了。不過從種種的證據(前面也說過幾種,)我們不妨假定在蛋白質分子未進化以前,沒有這種生物存在。構成蛋白質分子的各元素,也要存在於無機化學界裏邊。尙有一個時期,有機化合物還沒有存在。亨利氏(Henry)對於人工產生的有機化合物的可能性一問題,曾說過:『我們會得到摹倣自然界關於這種工作的能力不見得靠得住,因爲就一種有生命植物的機能上面看起來,要講到一個支配的原理爲有生氣物所特有的,比所謂化學親和力的原因來得精確而全不相同。』可是其後爲時不久,味勒氏(Wohler)的合成尿素竟然成功了。 穆爾(Moore) 和韋勃司脫氏(Webster)二人,曾從二氧化碳和水氣在紫外線的勢力範圍內和有一種無機膠質存在時合成蟻醛(formaldehyde)。這與貝葉氏(Baeyer)所說的『蟻醛爲自然界中最初生成的有機物,爲生物發展的先驅』一種意見沒有什麽關係。這裏的要點是在乎由此可見有機物質可在實驗室中從無機物質合成,而如硇基酸等簡單的有機構造體,實驗上可以合成同自然蛋白質極相像的化合物。至於我們現在就能够還是到底能够不能够來逐步的生殖以抵於生物最後的發展,這也沒有什麽關係。縱然失敗,也無法傾覆我們的假說,總不致於比造一個星球的不可能,因而足以推翻想當然的宇宙構造的旣有觀念那樣還容易。 在生物的進化經程中某一階段的時候,我們現在所知道的細胞就開始存在。形態學家就回溯到這一點,來找尋生物起源的痕跡。至這一點以上,則我們不再考究上去了。維周氏(Virchow)曾說:『一切細胞是從細胞裏來的。』這大槪是在第一個細胞存在後的說法。而化學家則不能認細胞是生物的最低或起源的表現。服安氏在二十年前就說生物根本上是化學的。或者竟比有生命細胞或竟比有生命的細菌——不能說牠是眞確的細胞,因爲牠沒有分明的細胞質和細胞核——更簡單而更難觸覺的一種形體。 解釋細胞怎樣從較簡單的生物進化來的一件事,現在化學家旣經否認了形態學家的議論,那就成爲他們自己的責任了。但我們還是不能做這一步工作,祇有杜諾愛氏(DuNouy)的硏究膠質的表面平衡,引起了我們思索的興趣。杜氏證明蛋白質膠質溶液裏面最確切的平衡配置,要算細胞的一種。這裏面當有一最小限的遊離能力,與總能相一致。如果把僅僅顯微鏡下可以看得見的一滴蛋白質溶液,噴散到空氣裏面,這一滴的成分分子就自行佈成一個熱力學平衡的狀態。彼此互相維繫着。此時這一滴溶液就有一表面層的蛋白質包着,牠的黏着性,要比內部強三四百倍。如果這一滴的直徑是十μ,則可在四秒鐘內成立平衡。如果直徑只有三μ,則平衡約於一秒鐘內就成立。如果平衡成立在這滴溶液完全降落之先,則濃厚的表面層的強度足以保持牠的形狀,雖碰着乾燥的物面,也無妨礙。二氧化碳或鹽酸氣或紫外線的存在,足以使蛋白質層的成分,成爲不可溶,因而這一滴溶液雖使跌在純粹的水裏,仍能保全牠的獨立性。假定能和能的變遷是生物的支配特性之一,則從杜諾愛氏的硏究,就可證明細胞或者祇是一個或多個蛋白質分子,成立力學平衡的傾向的推理的結果。 已知的有生命物質中,那一種是形體最微小的?現在所知道的最微小的生物構造,有第海爾勒氏(d'Herelle)已極詳細的硏究和敍述過。他叫牠做bacteriophage,這裏姑且譯作離菌,因爲牠能够使細菌溶解而離析的。這種有生命的微粒的化學物質,比最小的已知細胞還要小得多,藉此竟證實了上面所說的服安氏二十年前的假說。第海爾勒氏又給這離菌一個屬名,叫做原生體(protobe orf irst life。)這當然無疑是現在所知的生物中最簡單的一種,但究竟也沒有證明再沒有比這原生體更簡單的了。 離菌同生物的一切規則,完全一致的。一樣能够在異體媒質(heterologous medium) 中起同化作用,使異體物變成同體離菌質,這是同牠本身完全不同的東西。除這種同化作用的功能外,還有順應變遷的環境的功能。並且還有生殖和變異的能力,這物質是抗原性的(Antigenic)具有蛋白質的化學構造,有同細菌芽胞同樣大同樣延久的生育力,而似乎是一種陰電性的膠質,正與大多數的細菌種一樣。離菌的微粒子的大小同血淸球素微分子(serum globulin micella)差不多。直徑約計二十μ。μ這物質似乎是感熱性的(thermolabile)。牠的毒性,在約七十五度時,就被破壞。蛋白質的微粒體可算是膠質的單位。這是膠質狀態的物質中可能的最小的粒子了。照第海爾勒的說法,這大槪可作爲有生命物質的單位。細胞呢,就是多個微粒體結合而成的。離菌的大小,同一個微粒體相仿。 細菌 這裏並不說細菌是生物的最簡單的形體。牠們的化學構造,實際是極複雜的,牠們大都是核質(nucleins,)牠們主要的功能,就是繁殖。一個單獨的細菌究竟是一個單分子還是許多分子所構成的,我們也還不知道,牠們的構造或者是複分子的(multimolecular,)不過如果是這樣,那牠們分子間的親和力必定很強,現在還不知有什麽方法來區別分子內的(intermolecular)和分子間的(intramolecular)活動能力。 細菌生存的狀况有種種。牠們能够生長在僅僅含成爲硇精的有機氮的媒體上。牠們能在很長的一段温度中間繼續生存着,或至少保持牠們的生命。當缺少食料的時候,牠們就入於休眠狀態。牠們的繁殖是裂生的。這個時候牠們的旣得特性,像增加或減少毒性等,就遺傳下來,牠們都是抗原性的,如果從牠們的反應來分類,可以格外來得明暸。 細菌細胞,在形態學上說起來,牠的構造已够簡單,可是講到化學組成,卻複雜得同動物體上的細胞一個樣子。在得到這一個結論以來,還沒有什麽硏究工作,對於這結論發生什麽疑問:再從這上面又可得到一個結論,就是『或則細菌已可算得是較高級的生物,否則雖是最簡單的生物體,也是較複雜的蛋白質分子的凝聚體』了。 細菌的形式的一般永定不變性,在傳染病史上也有講過。大體上說起來,就這種傳染病的載籍上看來不論今昔總是這個樣子的,在埃及木乃伊上檢得的結核菌,與現在肺癆病裏面結核菌性質旣同,而使組織破壞的方式也都一樣。在西曆紀元前,印度人所察見而記載的天痘的特別徵候和障害,同現在沒有種痘的人所發生的,沒有多大的突變。痘菌的毒性,經了幾千百年還是沒有什麽重大的改變。當牠傳染到人體上面時的性狀也是沒有顯明的更改。關於鼠疫的極古極古的記載,完全同記載現在所發生的這種疫病一樣。我儘可說古代的這種疫病的毒性,同現在的這種疫病完全一樣;決不錯的。肺炎也是一樣,牠的季候變異的特徵,侵襲人體的特殊方式,進行的徑路,乃至最後的結果,現在所見的同古代醫士像希波革拉第氏(Hippocrates)所發見而記述的一切都無差別。 細菌和原生類(protozoa)都是下等生物,所以有人曾以爲牠們是特別容易起重大的突變,像化學組成的變更,和只就病原微生物而言的對於人體影響較重要的幾種變易。但是這種所謂細菌和原生類容易起變異的說素,從硏究傳染病的歷史而能蒐集的種種事實裏面沒有一件可以來證實牠。我們或者倒可斷言:結核菌或天痘菌,自有記載以來,牠們的變異,還不及人類和他種高等動物的變異來得劇烈哩。 我們不知道像天痘等的可濾過的病菌的品性,但可以說是同第海爾勒氏的離菌等的原生體的品性一樣。我們一天一天的硏究上去,對於原生體同細菌之間確然可以成立一個較確定的關係或聯絡;就結核菌的例來說,確有證明牠的超越濾過物中含有好像是一種有生命的病菌的東西。並且也證明這就是結核菌的小粒狀體。至於這是不是一種結核菌微粒?那我們也只能推度而已。 寄生狀態的化學 前面已經約略說了一說關於生物的起初發展的槪念,現在再把關於生物區分成種種樣子的方式來解釋一下。我們要明暸這種複雜現象,像上面說的不必去根據純粹的哲學的歸納法,我們祇要根據我們自己實驗室裏的實驗的考察就行。所以在討論物種起源之前,應先把我們在細菌裏面所看見的關於生物的經程的槪念來簡單統括一下。 生物的主要功能就是自己連續性(selfperpetuation。)如果這種功能永遠是活躍着,則有生命物質必須處於能夠從牠接近的周圍裏面獲得營養料的所在,能雖然是仰給於有效的碳水化物和脂肪,而水和某幾種礦物質,也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但是蛋白質分子的構造,和生殖的要素,還祇有從蛋白質物料可以得到。蛋白質物料根本就是硇基酸了。凡屬有生命的物質都是蛋白質,各種式樣不同的生物,牠們蛋白質的品性也不同。這不同的緣故,就因爲成分的硇基酸的數目品性或分子內的排列的變遷等等。其他或者還有別的不同,現在還沒有能認識牠的方法。如果必需的食料裏面,常常是有着硇基酸,而且對於各個有生命細胞有正確的比例,那末這問題就簡單得多了。可是一般有效的有機食物,所含各種化合的硇基酸,複雜的程度種種不同。一直到成爲完全的蛋白質分子爲止。 因爲有生命物質,譬如一個細菌,可以同化這種食物,那就必先把異性的蛋白質分裂成爲成分硇基酸,方才可以被吸收,以構成細菌構造。細菌分泌出酵素或酵菌來做這種工作。一切有生命細胞,都是如此的。這種酵菌能消化某數種蛋白質,但不能消化一切的蛋白質,如果一個有生命細胞同一個外來的蛋白質相接觸,而沒有專對於這種蛋白質的消化酵菌,就會得慢慢的生出這種酵菌來。一個生物細胞,同一外來蛋白質相接觸的時候,會生出一種破壞這蛋白質的酵素,這件事,確可作爲一個基本的定律。許多年前杜克勞克斯氏(Duclaux)曾經說過:在澱粉上生長的靑色筆狀黴(penicillium glaucum),祇生轉化酵素;在乳糖上的,則還能生乳酵素,在牛乳裏面的,又能造成蛋白酵素(proteo-clastic enzyme)生物細胞產生一種使所接觸的起作用物質分裂所必需的特殊酵素的能力,不論在尋常或異常的狀况下生存,都是必不可缺的要件。這就是使細胞能够得到可同化的食料的給養,和破壞有毒害的物料。生物細胞的這種功能進行的難易,也要看種種的條件的如温度、物理和化學的狀况,細胞的求食或保護自身的動能,和所作用的物件的構造等等。這裏面有許許多多的問題,須待將來的硏究。 至於酵菌或酵素的品性,也得略加討論。酵素也是微粒的物質,有的全然是很簡單,像海棉鈎。有的十分複雜,像酵母菌酵素,胃液素,和胰液素等。酵素是能的無生氣的貯藏所,在適當的環境下,或者感受着某種物理的或化學的影響,這裏面的能就活動起來。這同蓄電池差不多。酵菌或者是蛋白質體,但非有生氣的。 細胞能創生一種消化酵素,身體上的細胞,與一種外來蛋白質相接觸時,也同樣能够這樣做。傷寒菌的侵入人體中後,在潛伏期內,生長得很繁盛,因爲牠在血液裏面可以得到很多的有效食料,同對於身體細胞有效的一樣簡單的食料。在這病症的徵候未明暸以前的潛伏期內,人的血液裏面可以找到活的傷寒菌。這種病菌,使身體的蛋白質,至少使血液中的硇基酸,變成傷寒菌蛋白質。這種反應是倂合的而沒有什麽徵候。但身體細胞,因有外來蛋白質存在而被刺激着,約在十天之內,就創生一種能分裂那種外來蛋白質的酵菌或酵素,當這種抗禦的反應完全,病症的發展也很明顯了。這時傷寒菌已被破壞,作用就成爲分析的,而放出蛋白質的毒素了。 在潛伏期內所起的作用是構造的,到身體細胞有創生破壞傷寒菌的酵菌後,作用就轉成破壞的,在這種破壞的作用中,蛋白質的毒素,就遊離出來。這毒素在各種蛋白質中都有存在。不獨存在於病菌裏面,就是非病菌裏,乃至像蛋白和穀類中的無毒的蛋白質裏也都有。麥裏的大麻子素 (edestin,)牛乳裏的乾酪素蛋白等,確然給予我們充量的蛋白質毒素。我們雖然不能得到略爲近於純粹的這種物質,但可以知道牠含有許多的硇基酸,而顯然可以歸入多硇基酸化合物(Polypeptid,)這種化合物,僅在從消化管外侵入身體裏面,方才有毒。因爲消化作用,當然使牠再分裂成簡單的硇基酸類。譬如前面舉過的例——傷寒症,牠的徵候是因蛋白質毒素遊離而明顯。這病的凶惡,全在毒素的量,和游離的迅速。這種毒素,雖極少量,卽足以釀成凶險的徵候,可見牠所含的能很是富足。牠的致人死命,就在從身體細胞上剝奪補充的和有效的化學成分。 生命的持續,全靠有生命物質有把異體蛋白質變成同體蛋白質的能力,這在較高等的生物也是一樣。因爲假使人體不能把傷寒蛋白質變成人體蛋白質,那結果就多少的不幸。這變化本身,卻確然不是沒有危險的。 細菌侵入動物體後的致成疾病的能力,大致根據兩個原因:一牠必須要在牠的寓主身上達到寄生的生存着,牠必須要求能够保持牠自己在牠的勢力範圍內的食料上面繁殖牠的種族。二這寄寓的動物體組織裏面,必須沒有對於這一種細菌的破壞酵素已經存在。疾病的發生,大部是因爲在身體細胞能完全創生一種破壞酵素之前,組織裏面,可以繁殖許許多多的某種微生物。如果組織裏面已有這酵素存在,那末細菌立刻被所破壞。因此僅僅放出極小量的毒素,不生什麽徵候。徵候的凶惡緩和,則全靠所遊離的毒素的數量,和游離的緩速而定。有幾種疾病,自然還有別種原因,像所占身體上的地位,和細菌的分泌一種毒素的作用等等。 物種的起源 現在我們再把對於物種起原有關的幾種條件硏究一下。在這一點上,對於先天性遺傳,不想多講,單來講變性或得性遺傳。因從後者,才有新的物種產生。有生命物質的每每容易生殖同牠完全一樣的新生物,是不難懂得。但是關於牠竟能生出別一種有生命物質,同以前所見的都不相同的,這卻很有考慮的意味了。 前面說過細菌的特性,從疾病的歷史上一路看來,全然永定不變。但是也有一個例外,這一個例外,想來可以作爲物種進展上的基本要點。前面也說過,結核菌的產生在人體裏面時,在所有的記載上看來,似乎沒有起過顯明的變化。這是不錯的,但同時也有家禽所感染的結核菌,並不完全是一樣的微生物,其他,還有小牛所感染的一種。卡雷曼忒博土(Dr. Calmette)在巴黎柏斯忒學院(Pasteur Institute)裏,有一個結核菌的血統,他由人工的培養這種結核菌已經十三年多了。這種結核菌看去已是完全失掉了感染人體等動物的能力了。 細菌的形式,乃至一切有生命物質的不變性,全恃比較的不變的環境。在較下等的生物,環境對於這生物的特性,有一定的影響。並且因環境的變化而起的蛋白質分子的構造的變異,或者是可遺傳的。一種微生物生存在一個境界裏面,從這裏面牠容易得到所需食料,而容易同化,來變成同伴的蛋白質,那生物就能繁盛。如果不然,牠在牠的環境裏,所能得到的食料,組織上同牠本身極不相同的,則生命的持續,全靠這微生物的創生能够分解這外來的蛋白質,或類似蛋白質的物質,變成適於同化的成分硇基酸的能力了。如果這種硇基酸,有的對於某種有生命物質爲量不足,那末這持續生存,就要仰之改變生物構造的本身來適應這種缺點的能力了。倘使要這樣的改變那有生命蛋白質的分子構成上,就生變化了。 這裏雖然不免着重了化學的原因,但對於同樣有關的物理的,及其他的原因也不想忽視。我們能够很容易的了解:何以動物的和植物的許多種族,現在都已消滅?天地間沒有一種種族,當牠不能接受而利用牠環境裏的能的時候,還能持續生存着的。每年平均的温度,變更數度,對於地面上生存的一時代的動物和一時代的植物,就有極明顯的變化。氣候風土的原因,有關於較高等的生物,很容易覺察出來。但這裏仍舊只想把化學的環境的變換,對於較下等生物的影響來討論一下。 新的不同的硇基酸,或相類的蛋白質基的存在而有效,就足以根本斷定有生命蛋白質分子的構造上有變遷作用。如果這種環境上的變遷是永定了,則所變成的生物分子的構造也同樣的永定了,並且在環境比較的同等以前一直這樣,最下等的生物的新種的展發,也靠着環境的物理化學的變遷。這樣生成的新種的持續,就靠着環境變化的恆定。 一種連鎖狀菌,對於馬極容易害病。如一再染過實驗室的動物像鼠兔等,則漸漸失掉牠對於馬的強毒性,同時增加對於所感染的幾種動物的侵染力。這裏這種連鎖狀菌的化學構造,確已起着變化,只要看牠經幾次被感染後,牠爲馬的連鎖狀菌時的抗原力,本來是極大的,現在已完全消失了。 不但如此連鎖狀菌的培養在含有一種實驗室動物的血液的人造媒體中,卽能增加連鎖狀菌對於這種動物的毒性。且這種連鎖狀菌的抗原特性,經屢次生長在這種特殊的實驗室動物的身體上之後,也要起變遷。這樣我們可以說,馬的連鎖狀菌,或鼠的兔的連鎖狀菌,都是從同一個祖先出來的,各個都仍舊是一種連鎖狀菌。不過牠們的化學性,因各個所接觸的營養的環境,而確乎變過罷了。 第海爾勒氏以爲離菌只有一種,不過也像上面說的連鎖狀菌,能夠適應而生長在許多種類的細菌寓主裏面。志賀離菌(Shiga bacteriophage)與葡萄離菌(Staphylo-phage),牠們的好尙各自不同,一種是專對於赤痢菌的,一種是專對於葡萄狀菌(Staphlococcus)的,這種細菌就是牠們所選擇的食料。如果要生長在別種細菌上,那就很感困難。但是也未始不可另成立一種新的適應。志賀離菌也能够變而爲葡萄狀離菌,反轉來也是一樣。離菌的種類,因對於各種細菌侵襲的程度的不同,爲數幾無窮盡。但是據第海爾勒氏所提出的證據,可以見只是單獨一種原始的離菌,適應於種種環境而已。 這種適應的改變,很是完全,連離菌的化學構造,都要變更。從牠的抗原性的變遷,就可以知道。志賀離菌在化學上確然和葡萄狀離菌不同。環境的變換,可以產生一種新的物種,這新種在環境大致不變的時期內,當然永遠保持牠那個樣子。環境再變遷,生物分子的構造,又會生另一種的變更,不一定是回復原來的構造的,或者竟生出一種完全新異的,而較複雜的構造,以適合於變更的營養環境的供應,也未可知。 較高級的生物,多含有二種以上的蛋白質,沒有一種可以說是最爲該有生命物質所特具的。例如小麥那樣簡單的植物,一共有Gliadin,globulin, glutenin, proteose, leucosin 五種蛋白質。今小麥中的glutenin的化學構造,看去同大麥和裸麥中的glutenin相類似。這就可以當作小麥,大麥,裸麥,都是從同一的始祖進化來的一種很可靠的證據。環境的變化,或者營養料的來源變換,就是這三種麥的所以分道揚鑣(學術上就叫做分化differentiation)的原因。現在的農人,就應得知道這種環境的重要。用同樣的種子,同樣的遺傳性,在不同的年份內,不能預料得到同樣的優劣豐衰的收穫。土壤的肥料日光和雨水的總量,和其他多種的環境的因子,都有最重要的關係。如果這種因子有不適宜於一種麥的繼續生存,這種麥就必定變換牠自己的構造和外形,來適應這種變更的狀况,否則必終於死亡。 在像上面所說的幾種生物,其中有二種以上蛋白質共同存在的,我們當認做牠們物種的變異,未必惹起成分蛋白質一種或全部的完全變化,不過在這種較高級的,或者因原來的蛋白質起分化,而產生新的蛋白質,結果新的舊的共同存在於一種生物中。至最後生出一種最適於某種功能的需要的蛋白質後,一時環境也不很變換,則牠的化學構造,也就保持恆定了。有人說眼睛的水晶體的蛋白質,同身體別部的蛋白質是兩樣的,但是許多動物的水晶體的蛋白質,卻是同樣的。這裏沒有多少環境的變化,因爲牠的環境不是在外界的,只是血液和淋巴腺而已。 前面說過抗原性的變化,就是表示蛋白質分子的構造的變遷。那末就要發生這樣一個問題:就是這種變化是不是必定表示分子構造不同的?抗原體這個名詞,見於免疫學上,來指稱那種物質由消化管外侵入動物體內後,就會得引起該動物體內創生一種反抗或中和牠原有的効力的。一直到現在,只有證明,抗原體是蛋白質。並且似乎每種蛋白質,都足以引起創生一種特殊的抗體(antibody,)例如一種動物經某種毒蛇的毒液侵入過後,就會生出一種抗禦這種毒液的抗體,而不是抗禦別種毒蛇的毒液的。白喉菌的毒素,產生白喉抗毒素,這種抗毒素,對於他種毒素,沒有抗禦性。每種抗原體,各有特殊的功能,所生成的抗體的品性,也很是特別。身體的細胞,似乎也在生這種抗體,所以要保護牠們自己。這種抗體有的是來中和牠們特有的抗原體的,就是同牠們相化合而使成不活潑性。這在白喉抗毒素,破傷風抗毒素,都是如此;就是像相思子素(abrin)蓖蔴素 (ricin)等的植物毒素,乃至蛇的毒液,也都是如此的。有的抗體使抗原體的變爲不活潑,是把牠分裂而成無害的成分。身體細胞自己適應牠們的環境,和保護牠們免於被迫滅亡的能力,到底能够還有更確切更肯定的證據否?生物細胞,有受訓練和教育的可能;就是說牠們的性狀,可以爲變換的環境所改變。 抗原體的特殊性,恃乎牠的化學構造,前面已經說過。例如牛乳中有四種化學上各不相同的蛋白質,每種都能使身體細胞創生牠自己的特殊抗體蛋白質,則有三種化學上各不相同的蛋白質,有的是各種鳥的蛋所共有的,有的則僅見於一種或少數鳥的蛋中。抗原體的特殊性似乎確是因蛋白質分子中幾個芳香基 (aromatic radicles) 的地位而定。蛋白質加水分解時,就失去牠們的抗原性。許多年前,有人說過,動物膠是一種水解的蛋白質,沒有像陳乾酪素 (tyrosin )和tryptophan 等的含有芳香基,並且只含微量的□硇丙酸(phenylalanin,所以不是一種抗原體。如果把眞的蛋白質,受了胰液素和胃液素等消化酵素的分裂作用,也會得到同樣的結果。同樣魚精蛋白質(profamins) 爲二硇基酸(diamino-acid)的復合物,而不含硇基酸,也不是抗原體。游離的硇基酸也非抗原性。一切抗原體,都是膠質(colloid),外觀都像蛋白質。現在已發見有幾種化學藥品,像蟻醛(formaldehyde,)亞硝酸,和碘,都可以給合入蛋白質分子,而不破壞牠們抗原性。不過所創生的抗體,乃專對於這種變過的蛋白質,而不是對於原來的物質了。數年前,屋勃邁耶(Obermeyer)和擘克(Pick)兩人,見到兔的血淸,爲已經碘化或硝化而根本變化過的蛋白質所處理後,就不能使固有的蛋白質起沈澱,而只能同動物曾被處理的變性蛋白質作用了。 一切生物根本都是蛋白質。新的物種的發展,卽由於蛋白質分子的構 造上起分子的重配置。加進或減少什麽東西,或者分子內的化學的集團重新配置過。據最近所發見由澱素(precipitin)和感覺性的試驗證明的事實,可以見這是確然的。從這種事實,可以確實識別蛋白質,不論牠是同他種蛋白質混合與否。配合的族類,可藉這種方法而明暸,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別種方法。尤其是當定量測計這種試驗的結果,的時候,最爲確切。雞蛋的蛋白質,能够使豚鼠對於牠起感覺,而於他種鳥的蛋的蛋白質的感覺程度,就較小。人血的蛋白質,能使動物對於牠起感覺,而於類人猿的血的蛋白質則較不完全。小麥,裸麥,大麥都是從一種共同的植物而來,在不同的環境之下,進展成三種的物種。照這樣,於是就有種種的變種和種種的物種存在了。 較高等生物的進化 從最下等的生物,進至最高等的生物,在這種物種的進展上,環境多少與有關係。這種環境的原子有的是化學的,有的是物理的。前面所講的,都是關於較簡單的生物的槪念,因爲在這裏愈加簡單的事件,愈加可以精確的硏究和解釋。 說到生物進展中的最爲重要的環境和物種的分化的一點,不必來說出我們是不根據時行的遺傳學說的。這問題的立脚點,彼此極不相同。因爲在後者我們的趣味是在那種顯然沒有重大變遷的現象方面,在前者則以變遷爲主要而感到興趣的,一般硏究遺傳學的人,常常稱的因子(genes)如果讓我們來當作生殖牠本身的特殊蛋白質裏面的原子團,有的由右方結合,有的由左方結合,也就未嘗不可承認。 但是認識關於化學環境的作用,就是在最高等的生物,也沒有什麽困難,形態學者,都堅持着胚種原形質(germ plasm)是富於穩定性的。但也有認像酒精,鉛,水銀,黴毒等幾種毒物,對於生殖細胞可以有危害的影響。實在呢,極明顯的例也可以找到。譬如一個男孩子,同一個女孩子,父母都是很健康的,都在常定的境况下成長,後來大家搬在流行甲狀腺腫的(goiterous)地方,等到都染到甲狀腺腫之後,叫他們兩個人結起婚來。他們生的孩子,卻會有癡呆病的。這里照現在一般所承認的,是因爲食物和飮料中缺少了碘的緣故,方才惹起這種變性。那末請大家注意吧,這種病害,完全僅僅爲了一種化學元素的缺乏之故。我們對於優生學,可表同意,但決不能忘掉環境要同遺傳一樣的必須注意。生殖細胞不受營養細胞的影響的主張,不能認爲確切有理。播種的時候,選健全的種子,固然是不錯;但是收穫的豐歉,卻未必都定於此,多少要靠着土壤的肥脊等等。 化學環境,尤其是食料同生物構造間的妥善關係究竟是什麽?這裏不去管別種當然有關的原因,祗就下面的幾點來說:異體蛋白質的構造上,同同體的生物蛋白質相像愈密切,牠所舍的各種硇基酸和其他相關聯的根的種類和比例,也愈近於同等,生物分子的組成也愈恆定,而在化學環境不起變遷時,所達到的完善程度也愈高。我們也承認此外,還有別種重要的需要品,像活力素等等,但是生物的基礎,總是蛋白質。在這一點上,我們現在只想着重在生物蛋白質分子的化學的硏究。 有的生物像細菌等,牠們的食料,仰給於別種生物。牠們所以能够這樣做,就因爲牠們能很容易的把寓主的蛋白質分子來變化來同化的緣故。寓主的蛋白質,在化學上愈近似於侵入物的蛋白質,則後者之發病力愈大,這也許是可能的事。有幾個學者,曾從抗原反應而硏究寄生物同寓主間的蛋白質系統。例如就食於人或他種動物的細菌,或者會生一種異樣的結果,就是牠們不從動物的有生命分子中取得食料,而從較簡單之蛋白質食料成分,和循環的血液和淋巴腺中所存在的分裂生成物取得。但是這種異樣的結果,在試驗管實驗中,有效營養料爲寓主的組織時,那就不會有。 有人或者以爲我們這裏會得相信有種想像的生物,是吃人肉而生存的了。可是雖然像細菌,離菌那樣的下等生物,似乎也沒有愛吃人肉的品性。秉受生物的特性的蛋白質分子,雖顯然有破壞他種生物的傾向,尤其是較簡單的生物,但是牠並不能毀壞同一生命物質,或近乎同等的化學構造,這是很容易明白的。譬如有這樣兩種有生命物質並放着:牠們的化學親和力相同,牠們的勢力範圍也相同,牠們的趨性(tropism)也互相均等,結果就沒有什麽化學反應。一種氯化錏之溶液與他種氯化錏溶液相混,依然是氯化錏啊。 十八世紀末葉,法國科學家拉瓦錫氏(Lavoissier)曾說:人的呼吸作用好比蠟燭的燃燒。約一百年前,味勒氏由人工製尿素(Urea。)其後不多年,童立孫氏(Dunglisson)和愛梅忒氏(Emett)在他們佛近尼亞大學內設備不完善的實驗室裏,證明出人的胃液裏面的遊離酸就是鹽酸。法國的杜馬斯氏(Dumas)德國的李比希氏(Liebig)等繼續創立所謂「生理化學」 (physiological chemistry)。在十九世紀中葉,美國各著名大學,都設立關於這一科的講座,耶魯大學的契騰登氏(Chittenden)對於這一門硏究了多年而被當時的學者所推戴當他退休之後,就由曼兌爾氏(Mendel)去繼續,並且由此而擴大他的工作。凡斯萊克氏(VanSlyke),羅斯克氏(Lusk),福林氏(Folin)等,都有過關於這方面的榮耀的工作。愛爾立樞氏(Ehrlich) 和哈塔氏(Hatta)經六百多次的實驗,終於合成了聞名於世的「六百零六」(Arsphenamine or Salvansan。)此物質同牠的同族物,對於減輕黴毒和同類的惡疾,有很可驗奇的效力。斯塔林氏(Starling)等幾個人又發見催泌素 (hormones。)彭丁氏(Banting)的發見島精(insulin)而得到的偉大結果,已屬盡人所知。阿貝爾氏(Abel)不但發見了副腎製劑 (epinephrin),還定了牠的構造式。現在這物質,可以由合成法製得了。阿氏在島精的硏究上,也用過許多的工夫,也得到同樣的結果。 但是,一切這許多物質,都仍舊是無生氣的物質,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化學家眞的能起死回生,使死的物質,變成有生命的。這或者是永遠不會成功的。不過在這一個問題上,就各個人的意見:過去的,現在的,乃至將來的,事業的失敗,終不足以阻止我們的懷疑自然界,而儘力去探求大自然的在牠那樣偉大而秉賦無限利益,經過無數年代的實驗室裏,究竟怎樣做成這種偉大的事業。將來硏究時,究竟需要怎樣一個程度的智識,現在也很難預料。但我想儘世界學者這樣努力下去,或許總有一天吿成的!一旦倘使這種見解竟能證實了或卽證實了一部份,那末,形態學家對於遺傳和環境孰重的主見,就要根本變過了。我們學化學的人,總是主張,最下等的生物,是經過化學原動力而臻於生存的。而我們的認環境是生物進化,和變種及物種的進展的有力因子,比現在的生物家的信心,還來得堅强。
味精
[edit]高爾基訪問記
[edit]日本文學家昇曙夢於去年秋間游俄,訪高爾基於莫斯科。最近發表他的訪問記於改造雜誌,頗饒趣味,特譯如下。 九月十六日是星期日。莫斯科的天空,淸早便陰沉,濛濛秋雨降而又止。依昨天的約定,今天午後三點鐘須去訪問高爾基。乘這回莫斯科之行的機會,去一訪這位文豪,是我豫定的旅行程序之一。可是來到了莫斯科試一打聽,則高爾基從李寧格拉歸來,便臥病謝絕來客會面;因此,特請與高爾基相識的石田喜與司君作介紹。前日,承石田君用電話去問,卽刻得了答復,應允接談;並承顧到我的方便,延一日接見。 不意今天早上一看眞理報的廣吿欄,機會正好,高爾基所作的劇本「底層」正由莫斯科藝術劇場場員在試驗劇場的日戲場裏扮演。我想:在去訪問以前,將「底層」一劇去看一看,總該有點益處的!可是晨間須得去受「書籍日」的招待,這是由莫斯科職業組合所發起而在「夏之園」開會的。把這事趕快了結,急向劇場。我去的時候劇已開始因時間的關係,有兩幕沒有看到,而印象却名副其實地來得強。舞台裝置,與日本的「築地」無大差異,只扉數及位置多少有點不同衣裝則似乎不及「築地」的來得乾淨。「底層」 一劇,同契呵夫的劇,都是在藝術劇場終年開演的,所以諸位演員的技術很純熟,如游藝一般,不費力的在那裏演。 從劇場回大旅館,則約定引導我到高爾基那邊去的石田君已急來相待。立刻躍上電車。未幾,在揩士羅夫斯基橫街下了電車,步行約十分鐘,則在邁西科夫橫街的左側,有宏壯的舊建築物。其第一號館三層樓A十六號,便是高爾基的住所。 入門卽爲應接室,年靑的應接的女子,立卽爲我通報。從鄰室出來的中年的書記,引導我進去;同時在那邊出來的,是在照相上看熟的那個堂堂七尺之軀的高爾基。突然間一聲『日安!』便緊握着手,帶領我進了一間寢室而兼書齋,精小而質素的——好像不配作爲世界文豪的居室的質素的房子。夾着窗邊的寫字台坐下了。高爾基在骨格雖是壯大而肩膀聳得很高的大而瘦的身體上,穿了淺黃色的短衫,罩以鼠色的質素的外套;在短刈了的頭上,被着「秋琵且意楷」(是戴於頭的上部的,有很美麗刺繡的頭巾樣的室中帽。)在透過玳瑁邊眼鏡所見的靑到底的藍眼睛裏,挾着非常的嬌愛與魅力;自然地延着而下垂的口髯,是平民式的。他的狀貌,和第四階級化的靑年的肖像和照片,固然不大像,和被造成爲非常的美男子的近頃的照片和肖像,也不像。因了長時間的呼吸器病,面上有幾分憔悴;且作咳時好像是很苦的樣子。但他是非常元氣者,令人一時看不出他是病人。大約是病後的情形吧,聲音已低得不像從前是推拿爾名手的樣子了。現在於用鎭定寧靜的調子發言時,覺得親切而深厚。我一見卽感到是一位不討厭而親切的老先生,不拘束不客氣地談起話來。 在窗外,於隔了馬路的對面那邊的較低的各屋頂上,秋雨濛濛的降着。寒喧之後,我先簡短地講述,我從二十年前卽想將「底層」譯成日文,及現在看到這劇的印象,作談話的開端。『這劇本在舞台表演我已有十年不見了,一定演得不好吧?』高爾基僅說這一句話,好像不大有興致似地。不意地看到桌上,許多稿件與信件,重曡堆積着。我想:稿件大槪是他最近的大作「四十年」的續稿吧?姑且一問,卽承答道:『不!不是的!「四十年」現在不寫了。這是全俄各地方勞動靑年寄到我處來的稿件與信件。我近來勉力把這種稿件各看一遍,寫回信答復他們。對於他們,與以文學的指導,教以文學上的技術。這是我的天職。在意大利時也是一樣的。我每日接到這種信件總有十封。』我一面聽這話,一面不得不想起綏拉斐瑪微支所說過的話來了。他說:『高爾基雖然住在意大利,但他以無饜的趣味,將起於蘇聯的一切事件把握着。他將蘇聯的報紙從頭至尾都看過,與靑年作家們通着長的音信;且接到他們的稿件,親切地指導他們的創作,而且對於蘇維埃靑年的生活,也有非常的興趣。』眞的,如綏拉斐瑪微支所說,高爾基長年之間和新起的作家及大衆出身的靑年文學者往來長的音信,而未嘗有不予答復的情事。無論如何總是斟酌了他們的商量,與以適當的助言。高爾基從這樣的廣泛的觀察及深厚的用心,對於第四階級藝術的將來的勝利,是生了確信的。他而且深信將來可以從此等勞動通信員及農村通信員中,送出多數的優秀記者及作家於文壇。 高爾基一面拿了那用不慣持鋼筆的手所寫的灰色的稿子給我看;一面接續說道:『於這些稿子,是一定附有一封信來的。在這裏邊,有許多相熟的,或不甚相熟的,素相接近的,或不曾見過面的人,要我讀讀他們的作品。並且要我將他們的有沒有才能,及有沒有惹人注意的權利,予以回答。那些稿子,或者永久不能印刷出版,也未可知;但在其中,記出活的人類的靈魂,直接發出大衆之聲,那懾於延長半年之久的冬之長夜的俄羅斯人,對此作何感想,是可想而知的。我一面讀那些稿子,一面驚異:散布於廣大的地面的人類,那思想是屢屢暗合着。在下層社會裏,同世界相結合着的人類的意識,是怎樣的燃着?在渺小的人物裏,向着廣大的生活的希求及對於自由的渴望,是怎樣的各各成長?發表自己的新穎的思想,要想使已經疲極的親近者加增勇氣,對可悲的自己的大地加以愛撫等等的事情,是怎樣的熱望着?那都於這些稿子中可以看出的。於現在要站起來,把被壓迫了的民衆給他挺直,與以勇敢,用了新鮮的力,着手來做創造新文化及新歷史的全人類的工作這希望,是激烈地得着勢力的。』 在高爾基手邊的這些稿子,眞是爲了理解詩的本質成爲大衆的現象,而提供貴重的材料的。在那優秀的作品中,看出全階級的集團的創造力的生產,是給與了可能性的。高爾基又這樣說:『我確信不僅詩與小說,第四階級於近的將來,可以創造自己的藝術。這回在李寧格拉,是實際看見的,在那裏的愛萊米大齊美術館,每日自午後四點鐘開藝術講演。坐滿的三百名聽講生都是靑年勞動者。新時的文化的教養及於那邊,可生出怎樣的成果呢?我眞非常歡喜。』高爾基於這些聽講的勞動者中看出未來的大藝術家。 話忽然轉到日本的文學美術方面了。我對於高爾基的從第四階級藝術急轉到日本古文化的贊美,苦難明白其思想上的過程。他認識日本古典,古美術的獨自的特色,大加贊揚:以爲比歐洲的好得多。關於日本藝術所及於歐洲近代藝術的影響,不必說,是都說到的。尤其對於春信北齋歌麿的浮世繪,激賞不已。他自己在李寧格拉也將日本美術的集子收藏約二百件。他好像示例的樣子,一面指點因開了的門可以望見的懸於書記室的舊匾,一面問道:『我以爲那是日本品而長久愛藏;但究竟是日本品呢?還是中國品?』 美術的鑑定,我是外行,但因爲是特意的被問,不得已跑近去看,則是日本古董鋪的店頭所能見到的貨色,是在一塊塗漆的板上,用靑貝做成竹與雀的彫刻的舊匾。依我所見,是中國品,但因本人旣然特意認爲日本品去愛玩,不忍打消其意興,則答以大槪是日本品吧!高爾基便非常喜悅。我早已知道高爾基是神往於日本的,他希望到日本來的事情,是早已知道的。但他是那樣熱烈的日本古美術的愛好者,又積有相當硏究,則現在方始明白,所以很以不帶點東西來送給他爲抱歉。我在東京站動身時,蒙第一書房的長谷川氏以精巧的木刻的寫樂所作的美人畫十張餞別,但到了莫斯科,分贈了對外文化聯絡協會代表楷美耐懷夫人及國立藝術科學院長柯茄博士各五張,一張都沒有留剩了。將這話向高爾基一說,則似乎很想要,因此同他約定:回國後,浮世繪全集倘印成,必進呈一部。 高爾基對於日本現代美術,不像對於日本古美術的有興味。他說:『在某時,於密蘭有留法日本畫家的美術展覽會,但全無意思,一點也不値得推賞。祇其中有木刻二件,是名實相符的日本藝術的精華,留有很深的印象。』日本現代美術的模仿西歐美術,他很不以爲然,力說:『日本爲什麽疏了自己所優長而有特色的文化,而去模仿西歐文化?我實不解!日本人所須學於西歐的雖是不少;但却應該認明日本固有文化的尊貴而發揮其特色。』高爾基的這些話,我聽了覺得響得非常沉重,好像一直被叱似的抬不起頭來。 高爾基的醉心日本不就此而止,談鋒更飛到皮利義耶克的日本印象記:『皮利義耶克的日本印象記,祇及於日本的外表,觀察極淺薄。同是紀行的埃綏夫的意大利印象記,却富於深入的觀察。在俄羅斯向來缺乏日本的硏究及介紹;卽使是有,也是從西歐翻譯移植過來的,所以於俄羅斯人更其非有別的觀察法不可。像皮利義耶克那樣要觀察日本是很難的。尤其在俄羅斯,更其非有能觸到日本精神的根本,握住日本文化的眞髓的硏究與智識不可。我好久以來就抱了想到日本走一躺的希望。』 漸漸講到遊日本的計劃,我誠意地勸他來遊道:『那麽,這回一道走罷日本的讀書社會久希望您去一遊,某書店近來計劃發行您的全集,倘使尊體無妨,現在去走一走,好麽?』 『謝謝您及日本書店日本讀書社會對於我的好意;但這回是不能去。今年要在意大利的瑣連多過冬,明年春季櫻花時節動身。當然也要看健康如何,所以非到明年春天,是不能說定的。事實上可去則一定去。因爲來年五月必須回俄國,所以預備於五月以前用輪船從奈坡利卽渡日本,再經由海參崴以回俄國,或者有趣,也未可知。』高爾基這樣說,但從奈坡利到日本的航海,不知要幾十天?那時的天氣又不知怎樣?因爲他有些神移,所以或者來年春天能來,也未可知。 在這裏,話又轉到蘇維埃文壇方面了。我先問:『在現代蘇維埃作家中,您對於那一個最有希望及興味、』 高爾基想了一想答道:『現在的俄羅斯,壯健而優美的文學很發達,而且榮盛着。其中伊凡諾夫,萊阿諾夫,羅俾利,拂齊,格賴獨可夫,克爾基可夫這一起人,可算最有前途的作家。我以異常的興味讀着他們的作品。最近所出的埃萊夏的「嫉妬,」蘇羅呵夫的「靜的潼河」也是像樣的作品?倘使順調進行,二人都可成爲偉大的作家吧!』——「嫉妬」是描寫智識階級的共產黨員的作品,「靜的潼河」是處置潼河叛亂事件的作品。都是今年夏天出版,而被數爲最近的傑作的。 『帝政時代的作家您喜歡那個呢?』我問。 『秦斯基,威萊沙夫,埃萊克衰托爾斯泰,這邊吧!在國外亡命中的作家,則蒲寧的作品爲我所愛讀。』他答。 他關於克賴雪克,好像是不欲說,尤其關於托爾斯泰,似乎在這時候要顧慮,所以我也不再追問下去了。 在這裏話題又轉。我先試問:『您對於蘇維埃共和國的現在及將來有怎樣感想?』高爾基好像遇到自己欲講的問題似地,以稍稍興奮的口氣答道:『蘇維埃共和國現在於各方面急激發展着新的文化建設事業。這事業將來有益益擴大而有力的趨勢。而參與其事的許多積極的人物的創造力,也將益益生出獨特的豐富的結果。只要不是勞農政府的敵人,便不能過分地否定這事實。照您所見,蘇維埃共和國,現在是陷於財政困難。那因經濟上,是在與帝國主義開戰以前,一向沒有何等技術的發達,而又加以因了國內同胞戰事而全被破壞。而且又有不得不以帝國主義爲敵的情形。一方,國民於帝國時代非常的辛苦以後,不能不先求飽食及得休息。對於這樣的國民,蘇維埃新政權的長處與功績,不及牠的弱點與 過失,易於爲人所見。那不必說,蘇維埃政府一面工作於這複雜困難的事情下,一面於數年間對於國家經濟的回復與革新上獲得許多可驚的結果。對於勞農大衆的組織化的事業,或播植社會主義的意識給他們,也看得出像樣的成果。現在於勞動大衆間,對於智識,文化以及生活新式樣的創造的欲求,非常熱烈,不必怎樣誇張,可以斷言。勞動階級,在這十年間,已經證明自己是國家像樣的主人,是英勇的建設者。於其間,他們富於童話的勇氣的工作,非使將來的俄羅斯革命史家吃驚不止。這等大衆,今後各各愈加理解政府的目的與意圖,將從倫輩中生出許多積極的勞動者與新生活的建設者。在各蘇維埃機關的六十三萬四千的婦女代表委員,多數的勞動通訊員與農村通訊員,數萬的勞動大學生——這些是蘇維埃的新寶貝,是牠活的創造的勢力。』於是我又試問:『那末,最近俄羅斯所行的懈怠,失業,泥醉,浪子的跋扈,靑年男女間的風紀問題等,您曾看到麽?』 『那是事實。對於這些,我決不盲目。複雜的現實社會的諸相,實生活的悲劇的矛盾,——我很看見,也很知道。關於現在蘇維埃社會的缺點,過失,蠻風等,於所謂「自己批判」的標語下被摘發着許多的醜惡事實,可以證明,然而這些事實,無論在什麽時世,其存在於人類社會間,是不能免的。雖然說是起於蘇維埃國家建設的過渡期的,但欲用來否定這十年間蘇維埃政府的積極的之文化的乃至社會的達成,則又不能。』高爾基這樣說過,就趕快靜默了,關於這問題,很有不欲深入的樣子。 於是我又想轉話題了,忽然觸到所謂「達成」的話,就詢問高爾基新近計劃着的雜誌:『聽說您近來正在計劃一種叫做「我等的達成」的新雜誌的發行,可將那雜誌的主意,目的等吿我麽?』 『那是國立出版所的計劃,我不過是參預討論者的一人,於我之外,同勞者還有魯奈却爾斯基,瑣伊台爾斯基,烏里茲基,凱爾然芝夫,哈拉篤夫等。雜誌的主意,是於勞農大衆前,將展開蘇維埃聯邦國家建設事業的全部光景及現實的過程作爲基調,將科學,技術,農村經濟,手工業,發明等各方面的一切企圖,計劃,達成等的智識,以優良的資料,提供於大衆教化,造成勞動者應有的精力與能率。因而新雜誌不得不以全國的勞動通訊員及農村通訊員爲夥伴。這種新人的存在那事實,旣然大大的達成。他們因雜誌而將關於新生活的式樣及新文化的萌芽,提供許多新的材料於農村及工場。總而言之,新雜誌的目的是在與蘇維埃聯邦全勞動以總決算。』 高爾基這樣說過後,很厲害地咳起來。我於是注意到坐得太久了,拿出時計一看,則已過四點半鐘。醫生也好像早在隔室的書記室相待。我自衣袋裏拿出日記簿,求一點記念筆墨。承以鋼筆寫下列的句子: 『我以誠意歡迎日本的文學家及俳優的來遊。日本的精妙而嬌嫩的藝術,旣很久地魅惑我,今後也將永久使我歡喜吧!一九二八年九月十六日莫斯科,M高爾基。』(所說的俳優,是指左團次等一行人。) 寫好了,高爾基便叫書記拿出最近的照片兩張,一一簽了名,贈給我及石田君。我們深表感謝之意,說聲久坐叨擾,行相別的握手。高爾基特意站起來,送到應接室的門口。 『怎樣的心地親切深厚而令人歡喜的好老先生』我一面走下長而薄暗的階梯,一面想:——高爾基決非革命的理論家,也非指導者;乃是以感情來接受生活的最敏感的藝術家。他藝術的演進,並未完結現在還是比十年乃至十五年以前更加有力的進行着。成爲藝術家的高爾基,決還沒有說完了最後的話。也還沒有將自己的天才,從底裏汲盡,他是向着未來而永久活的人。 我且這樣想,且走出屋外,則在傍晚的莫斯科的街巷裏,淸秋的小雨,還是故意瀟瀟地降着。
耶路撒冷乞丐的厄運
[edit]耶路撤冷是古來宗教上的聖地。各地教徒,每年往該地還願,禮拜,懺悔者爲數很不少。他們服膺教義,當然痌癏在抱,富有不忍人之熱腸。故見有老弱殘廢之流,很願解囊賙濟。於是那裏的乞丐亦格外的增多了,與在中國各地香火盛的廟宇旁邊,麕集了許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乞丐一個樣子。 耶路撤冷的乞丐,種類很多。年老的男子和女子,完全靠討來的錢維持其生活者,在該地可以說觸目皆是。還有年靑的人斷了一腿,折了一臂,在道旁乞食者,也是很多的。他們向路人討錢,常常有非討着不可的情勢。如果有人不理會他們呢,則他們就會用土語以極粗的話相報。 殘廢的乞丐,往往在街上擇定了一個地點,在那裏躺着,旁邊放了討飯的罐頭,討錢的錫筒,作呻吟痛苦之聲,向路人要飯要錢。這些殘廢的人,有的缺手,有的缺脚,情狀是十分可憐而可怕的。女丐則亦往往面上帶了面網,領着她的小孩,伏在道旁,求人施捨。 沿街求乞者在該地亦是很多的。他們大都是浪人,其中還有吉卜賽人。他們沿門求乞,往往到了人家的宅前求乞,非得着了一些錢是不肯走開的。但是其中也有些人,肯在人家的宅前掃掃垃圾,在街上用水沖洗灰塵,做一些工作,然後向人要錢。 在該地又有一種乞丐,牽了大熊在鬧市獻藝,或牽了小驢,玩些把戲,向觀衆要錢。有從遠方來的自命擅相手之術,能預卜他人的窮通,或自命能代人起課,斷定他人問事的吉凶。這些人也無非是在求微利以糊口。他們的行爲,有時雖頗像求乞的人,但究竟與乞丐是不同的。 該地乞丐居住在貧民窟裏。他們住的房間,旣是狹小,又是人多,而且很不淸潔,所以是空氣很壞而極不衞生的。在這裏的小孩子,當然也十分可憐,因他們長大之後,十之八九也以乞食爲生。該地的乞丐,求乞到手的錢,大槪每月多亦不過十元或十二元美金的錢罷了。他們因無職業,所以衣食住都全靠討來的錢維持的。有時討來的錢多些,他們手頭便寬裕些。討來的錢如不幸而較平時少些,那末他們的生活便更其困難了。 有錢的乞丐也是有的。有的乞丐,平時能够積一些錢,——從幾十元到幾百元——藏在錫筒,埋在地下,他人絕不知道。等到其人將死的時候才說出來,並支配用途。聽說新近該地有個老丐,患病將死的時候,說出他埋錢的地方。發掘起來,他所埋藏的錢値美金三千元。他死後,他的兒子從歐洲奔喪回來,就承受這一注意外的遺產。他的兒子先前不知其父有積蓄,所以他的能够得到遺產,乃是他於他的父親在世時所未嘗夢想到的。但是以上的情形,並非普通的。大多數的乞丐,生活是非常艱難,全靠他人施捨,才得活命。 乞丐太多了,未免有傷耶路撤冷城的觀瞻。幷且在城中到處多有乞丐,於市政方面似乎也是一個很明顯的缺點。所以該市的市長現已頒布命令,取締乞丐。他欲將一切乞丐驅諸城外,使城內乞丐可以從此絕跡。他的用意,固然是在促市政的進步。但取締的命令雖已頒布,而困難也跟着發生了。 現在耶教敎會不論他是希臘舊教教會,或新教教會,其當局均一致反對市長的取締乞丐令。他們以爲人們的慈悲心是應該尊重的。資助窮人,乃是抑體上帝好生之德。況且人們賙濟同類,一方面是美德,同時照教會的理論說,又可藉此以贖自己的罪孽。他們以爲反對市長的取締乞丐令,乃是他們在宗教上應該盡的,而且是神聖的責任。他們一致要求市長收回成命。他們反對取締乞丐的運動,非常激昂,大有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形勢。如果耶路撤冷市政府不撤消那令,他們還預備向國際聯盟提出抗訴,籲請干涉。 雖然結果如何,我們在屬稿時猶未知道。但爲了取締乞丐問題,耶路撤冷市政府與該地的各教會已發生了衝突,乃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照外報上所載耶路撤冷的通信而論,目前該城尙無貧民習藝所,養老院,所以要取締乞丐,不啻斷絕許多以求乞爲生涯者的生計。卽無教會的反對,事實上也是有些爲難的。 照我們看來,乞丐是應該取締的。教會的反對也非毫無理由。假定耶路撤冷市政當局,一面設立養老院,貧民習藝所,游民工廠,殘廢院,爲一般現在爲乞丐者開幾條生路,同時施行社會政策,使城市裏個個人能够謀生,得到他最小限度的生活費;然後驅逐外來的乞丐出城,使以後乞丐,無從發生。如此,則雖取締乞丐,當無困難。何以故呢?因爲倘使能够辦到如此地步,乞丐自然而然的絕跡,教會便無從反對,卽使反對,他們也決不能無中生有,硬使城中發生乞丐的。
蘇俄的官僚敎育家盧那却爾斯基
[edit]教育畢竟是一種悠久卽最有勢力的事業,列寧的政治設施,不能出蘇聯的境界一步,而且因爲政治領袖間派別主張的不同,革命以後十一年中的蘇俄政治,其步驟方向,並不能單純地一線不紊;由是而蘇聯對於別個國家所能影響的勢力,也就薄弱。這其間,只有一個教育委員,以十年積久的工作,從事於教育與藝術上新傾向的形成,他的努力,不但影響了整個蘇俄,而且也影響了世界上別個國家的教育和藝術。我們儘可說:在蘇俄政府的若干官僚中,要以這個官僚爲最成功了。 蘇俄教育委員長盧那卻爾斯基(AnatoliVassilevich Lunacharski),自始卽從事於蘇俄教育事業,至今已十一個年頭了。這十一年中,俄國所說共產黨老同志(The Communist Old Guard)中的人物,交互地演着從升起得勢,而變爲被同志放逐的把戲,只有盧那卻爾斯基,始終在位。始終做他的俄國諸學校諸大學的最高首領,做他的出版檢閱者,電影與戲劇促進者。他是蘇俄文化發展中的柴。他的職務,是引導那俄國羣衆被蘇解而得發洩的新的藝術的力在他的處理之下。俄國的經濟學說,雖不曾在世上遇到多大的歡迎,而新俄的電影技術,新俄的戲劇,新俄的跳舞,新俄的文學,卻引起了世界不少人的欽仰和模倣了。 盧那卻爾斯基,生於俄國坡爾太伐省。他的兩親,原是地主階級中人。他幼時,在幾符地方的公立學校中受教育。那時靑年的托爾斯泰信受者,常行浪游,就在這種浪游中,盧氏乃入德國之蘇立須大學。在那裏,他與一大批被放逐的俄人相熟。自此後,他以整個的心力,加入於革命工作。從此時起,一直到一九一七年,他的生活,大部分是消磨在國外的。有時也回俄國,但往往有監禁和潛逃的事隨伴着。他旅行西部歐洲,所過的地方極多。所至之處,必熟習其語言文字。如有機會組織共黨的報紙,則便在那裏停留下來。他所主編的報紙有翼(Krylia)有前進(Vperod),——這兩處的同事,有巴但諾夫(Bogdanov)坡克洛夫斯基(Pokrofski)高爾基(Gorki)諸人——有普洛利太利(Proletarii),有幾符答語(Kievskie Otkliki)和火花(Iskra)等等。到了一九〇四年,火花在門雪維克控制之下,於是盧氏乃確切地加於鮑爾雪維克一側。雖辦黨報是盧氏的職業,不過他的暇日中——在監獄中的暇日,或平常閑暇之時——的興趣所在,則爲文學與哲學。一八九六年,盧氏年才二十歲,他寫成了第一篇劇本。從一九〇〇年起,一直到今日他的作品,是多而且精選的。約有四十種書,其中包含的有戲劇,有批評,有關於藝術上音樂上詩歌上哲學上的論文。——他稱他自已的哲學,曰汎心力的一元論者(a panpsychic monist)——此外還有論馬克斯的社會主義,論宗教;還有瑞士詩人斯壁推勒(Spitteler)的作品的翻譯。他也如一般的斯拉夫人一樣,特別爲意大利所引動,因爲意大利是近代文化的搖籃。就在意大利,他得到一種傾向於中世紀主義(medievalism)的心癖,這心癖影響了他後的寫作。 一九一七年革命時,列寧任盧那卻爾斯基爲教育委員,那時有人警吿列寧,以爲以黨義注入於受動無能的農人中,是一件大事業;這大事業,決不可置之於這樣一個危險的書生之手。不過,列寧卻不曾選錯了人,這位俄國的詩人戲劇作家兼哲學家,當列寧等亡命流放之日,列寧是常常譏嘲他的,譏他同宗教賣弄風流。但列寧卻終於任他爲教育委員,使他負起一切使人民與政府接觸的責任。這委員乃是在蘇俄政治程序中一個重要的位置。因爲由這一種特殊的教育,百餘兆的農人的被動的抗拒乃可消卻。不但此而已,卽馬克斯無產者的文化之夢想,也靠着這一種教育的設施的。牠要把羣衆的藝術生活精神生活,作一個完全的掀翻。還有,俄國的革命,擾起了一部分人民中的新的衝動和能力,當局者深恐不善處之,將爲害於現局,所以也是要以特種的教育,來轉變他們的趨向的。 在這樣極困難的職位中,盧那卻爾斯基已有十一個年頭治理了那觸着於俄國文化生活各點的這部事業。在有幾點上,蘇俄的這種特殊教育,其在國內,並不較其在國外爲有更多的成功。初等教育,是很利害地失敗了;高等教育,僅成於幾禮拜之唯物觀的歷史之硏究。政府雖努力於無宗教的運動,而希臘教的根株,依然存在。農人已向列寧像前交手作禮,其情形正如舊日對聖像之交手作禮一樣。不過在職業訓練方面,在定期刊物方面,在詩和音樂方面,則在盧那卻爾斯基領導下的這個委員會的工作,確是很見成功的。藝術方面,盧氏曾用盡方法,使俄人接近藝術品。曾經有一段故事,當俄國缺煤的時候,盧氏總把幾個藝術陳列館,燒得煖煖的,以引人民到這些陳列館去。 盧那卻爾斯基,運用他的力量於主義宣傳最得力的地方,是在劇場和倍萊脫。這兩件,是密近於俄國人的靈魂的。盧那卻爾斯基,對於印刷品的檢查,是非常之嚴格的,但在戲劇這個領域內,他卻允許以異常的自由主義。在劇場中,他保護舊俄的劇曲和音樂的傳統,除非這些傳統,確是正面抗逆革命時。他很自由地承認:在舊文化中,有很多的東西,是爲了藝術本身之故,無產者應得接受和採取的。他堅決地反對把那從舊程序中——資產者的程序——遺下來的一切形式毀壞。他卻主張更要緊的,是在消卻那近的過去中,個人主義的知識者的勢力。他尋求的是羣衆對個性之完全吸收,求藝術與人民之歷史的終運合一。 他就用這些原則於所著劇本之中。他的劇本,有的已譯成好幾國文字的,有的已在別國演過,而很見成功的。舉其最著的幾本,則有唐詰訶德之得釋(Don Quixote Released,)有奧列佛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有天上的伊凡(Ivan in Heaven),有市中的浮士德(Faust in Town)等等。 他的教育上種種行政設施,頗爲他的幾個性氣嚴格的同僚所議論,說他採用神話的上帝,採用中世紀主義,採用舊程序中的方法,都不是眞的俄國所需的教育利器。對於這些批評,盧氏都以柔婉的文字去自辯別的且不管,他的專心致志和天才,是不可沒的。所以任憑俄國其他當局中人,怎樣變動,這位寬衣敝服的蘇俄文化發展的全權人,是會同馮道樣的易朝數四,而職位依然的。
建製中的世界最大望遠鏡
[edit]美國不久將有一架世界上最大的望遠鏡出現,這件事,我們以前記到愛因思坦生活時,曾說及美國某新聞記者,曾以此鏡對於愛氏學說的硏究上的關係相問,愛氏也頗承認這鏡將來在天文學上的價値。這架望遠鏡,直徑有二百英寸,所用鏡子直徑,有十七英尺。這架鏡,與那現在被認爲世界上最大的,在美國加利福尼亞的威爾遜峯上的這架鏡子相較,論大小,則有兩倍之大,論聚光力,則有四倍之大。有近於半Billion數的恆星,現在爲任何強力的望遠鏡所不能見的,不久將由此鏡,而得顯露。建造此鏡的基金,係由管理洛克菲羅捐款的機關,所謂國際教育部的擔任。所費當要在數百萬金元。這新儀器的未來管理者,爲加利福尼亞工科學院,由該院與加州的威爾遜峯天文台連合辦理。現在正要從加州境內,選定一山,以爲放置這架大望遠鏡之所。大抵仍選威爾遜峯,或其就近的峯頭。 關於這架大望遠鏡的圖案和設計,參加的除物理學家及工程師之外,還有許多天文學家和儀器製造家。這架望達鏡,一旦完成,則關於今日所在硏究的:如恆星之光帶攝影,極微小的天空中的體質之直接攝影,螺旋形湼孛拉的性質之觀察等,都將有進一步的擴展。又於所謂輻射學,卽對於恆星所發出來的熱的測量,也必將有所進步。爲這種種目的,因而硏究及於與此新的望遠鏡相連絡的其他儀器及方法,更得到有權威的學者的合作,所以這架望遠鏡的圖案設計者,預期將大大地增進這架鏡子的效率。 這架新望遠鏡將來之得以很成功的製造成就,其最大的功績,當歸之於海爾博士(Dr.George Ellery Hale)海爾是美國名科學家之一。他曾在芝加哥地方,自已建一小天文台,從事於天文學之非職業的硏究。後來他在芝加哥大學創辦有名的尤爾克斯天文台。卡南奇學會,決定在加利福尼亞建設大天文台時,海氏卽任其事。大戰時,他是組織美國全國科學家,幫助軍事後方的主要人物。他現在是加利福尼亞學院天文台會的主席。這回計劃中的新望遠鏡,就將在他的監督下而被製成。 海氏述建製這架巨大的望遠鏡中所包含的問題如下:『這架望遠鏡的裝置,將由一大班的專家來計劃。如安特生博士(Dr. J. A.Anderson,)比斯博士(Dr. Francis G.Pease,)還有威爾遜峯天文台的其他人員,還有許多工程師,光學家,物理學家的合作。至於所用鏡子的直徑,須有十七英尺,大於現世界最大的鏡子約一倍,這是建製工程中最難的一點。我們希望這鏡子從鎔化水晶製成。這項工作,幸也得到了奇異電氣公司的主席斯華潑,和該公司的試驗專家湯姆生的合作而很有希望。湯姆生非常注意於這個問題,曾製成過直徑頗大的幾個水晶盤過。他的方法,是範成一個滿充細泡的水晶盤,再鎔一層極純淨而無泡的水晶於表面上,就在這裏邊,磨出適宜的盤狀形來。這樣的一個鏡子,其功用與由硬實水晶製成的一樣,但有較輕的好處。水晶之最大的效益,是温度高下時,變形極微。卽如威爾遜峯上那被認爲現世界最大的一百英寸的望遠鏡,便不能以牠的玻璃鏡子,在日間暴露於日的温熱之下。而夜間温度的異動,往往引起鏡形的變更。至於水晶鏡子,則受温度變遷的影響,非常之小,簡直不用擔心。大抵其他設備佈置就緖時,湯姆生的工作,也可完成。此外所謂Pyrex玻璃,是質地較普通玻璃爲佳的,但不能匹敵水晶,萬不得已,也許可拿此來代替。 目前有半Billion的恆星,不能以任何的望遠鏡看到,或攝影。還有成千的不可思議之遠的湼孛拉,也是不可得而見的。這二百英寸直徑的望遠鏡,一旦完成,則這些便都能在天文學家的把握之內。不過天文學家的興趣,並不在星數的多少與否。天文學家的興趣,是在以先較近較明亮的天體由此而得觀察更佳。卽他們中有些個,在幾年以前,還幾乎會被認爲非常遠距的。例如螺旋形的湼孛拉,其數在天上被觀察到的有數千之多,他們都有螺旋形構造的特性。有好幾年,他們的性質,成爲天文學家議論的題目。直到後來,威爾遜峯天文台的赫孛爾博士,以一百英寸的大望遠鏡,攝得此種湼孛拉之影,於是才看出他們是什麽東西。原來赫氏攝影所顯出的螺旋形湼孛拉,是由許多個體的星,所構成的。這攝影,顯出此種湼孛拉,乃是恆星的系,正如天河及其他我們可見的恆星所構成的系一樣。赫孛爾氏又量得兩個這種湼孛拉間的距離,而顯出他們乃是屬於這類獨立的系的。這兩系的湼孛拉,天文學家名之爲messier 31和messier33。 在千數個螺旋形湼孛拉中的兩個湼孛拉,不成爲一極大的比例,雖然由好多的證據,知道這所硏究的兩個,是在羣中有代表性質的。天文學家,要想觀察出更多的湼孛拉,要想把以先赫氏所硏究的兩個,看得再淸楚些,於是便要用到未來的二百英寸直徑的望遠鏡了。也許由這新鏡中,觀察以先看去似是光之連續域的十餘個湼孛拉,將被分解而成爲構成他們的許多恆星。如果這着辦到,則他們的距離便可量得。有幾個遠的螺旋形湼孛拉,爲現在所看不見的,將來也將呈現。 在一百英寸的望遠鏡能及的最遠範圍,是八四〇兆兆兆英里。——卽他們的光,須經過一百四十兆年而達地球。用這新的望遠鏡,則這個距離以外的可被看見的最遠的星,當在五千兆兆兆——卽五個sextillion——英里外。這些天體,如由此新鏡而顯其形於照相片上,則他們在空間行進的旅程,當已有千兆年之久。——卽遠在人類出現於地球之前,而地球本身也方在幼年時代。 關於螺旋形湼孛拉的觀察,是新望遠鏡將成立的最能動人聽聞的工作。不過這並不是這件儀器之唯一的工作。我們今日對於恆星知識的大部分,是由恆星的色光帶硏究而來的。卽由當他們的光被分析成爲許多構成色彩時而得到的。從一個恆星上來的光,落於照相片上的一點,這一點須被分散開來,以便成一個色光帶的攝影。所以對於現在所不能直接看見的許多恆星,便不能作這樣的硏究。而這新的望遠鏡則能打破這點困難。 這新鏡作用的另一個範圍,是在太陽系的各員中的問題。這新鏡的鏡子,是要用水晶的,而水晶在日光的熱力之下,不甚生伸縮,因此天文學家,乃可在日光下,作觀察工夫。這樣,則日系的行星,都可近在眼前;而關於火星木星等諸行星的祕密,可以解決了。 天文學家之決定建製二百英寸直徑的望遠鏡,這自牛頓發明反光望遠鏡以來,實是一個最大的步驟了。一六七二年,牛頓爲要彌補當時折光望遠鏡所含有的缺點起見,——在舊式的折光望遠鏡中,光線是被玻璃靈視折向於一個焦點的。——乃發明第一架的反光望遠鏡。牠的構造,是一個盤形的鏡,把光線反射回向對象物,同時使他們集於一個焦點。再有一個第二個的平的鏡子,反射光線於旁面,卽在那裏,觀察者得以看見影像。牛頓的最初反光望遠鏡中的鏡子,只有兩英寸直徑,他的手製物,現在存於倫敦皇家學會。一七二三年,天文學家海特萊氏制定適當的曲線,使鏡子能發出最好的影像來;從此以後,大的反光望遠鏡,乃成爲可能之事。一八〇〇年以前,威廉赫爾希爾氏,製成幾個大的反光望遠鏡,他最後所成就的一個鏡的直徑,計有四十八英寸。繼赫氏以後,有一個愛爾蘭人——羅斯地方的伯爵——也試做大的反光望遠鏡,他於一八四五年時,製成一架六十英寸直徑的望遠鏡。到了一九一九年,維多利亞地方七十二英寸直徑的反光望遠鏡完成,愛爾蘭人的紀錄乃被超過。就製造的精細而論,則羅斯伯爵以前很有幾個小望遠鏡,超過他的成績。一九〇六年,加利福尼亞州的威爾遜峯上製成一架六十英寸直徑的望遠鏡,那確是一架最精細的作品,現在還被應用着。其後乃有一百英寸直徑的製造。惟因歐戰的關係,直到一九二〇年,始得完成。且看這回計劃中的未來的有二百英寸直徑的而被認爲世界最大的這架望遠鏡,能保持牠的最大的地位,有幾多久。
德國方面人造橡皮的發明
[edit]愛迪生於八十二歲的生辰,發表他人造橡皮試驗的成功。美國矜爲與電燈有同等紀念價値的發明品,其實一年以前德國方面也有人造橡皮將行試驗成功的宣佈了。所以最近據荷蘭電報新聞傳說:德國顏料托拉斯,有代表赴美與紐求賽州美孚油行商榷密切合作關於人造橡皮出產事。出產人造橡皮之手續,已大有進步,係以化學方法,用煤氣與石油以製造,此種原料與愛迪生之就多種植物試驗樹漿,仍從植物天然汁液上着手以求橡皮替代品者,其手續似不同。如此則這兩個方向的試驗,那一方向成熟較早而較見成功,其決定已在不遠的將來了。 原來去歲德國佛蘭克福地方日耳曼化學工業促進社開會,會員衞因褒格(Geheimrat A. von Weinberg,)卽宣佈日耳曼化學托拉司所主行之人造橡皮試驗手續,已吿完成,且已請求此項製造手續之專有權,而於如何進行此項人造橡皮之商業的生產之計劃亦已決定。此項人造橡皮,具備天然橡皮之各種性質,製造的費用亦可減至與由種植而得的橡皮產品競爭。 人造橡皮爲近數十年來科學家常在心目之一問題,其重要幾與煤之鎔化相等。當世界大戰以前,世界每年之橡皮產量,是大約有十萬噸,價値約一 Billion金元之四分之一。現在則此項產量,竟達六十萬噸,約値半Billon金元。至於由橡皮所製成之物品,其價値要三倍於橡皮之價。又未來的對於橡皮的需要,——特別是汽車上的用途——簡直不是目前所可預料的。 這是人人所知道的,橡皮是某種熱帶植物中所含的乳汁狀的樹漿,其中有些是喬木,有些是灌木,有些是爬緣的籐本。最好的樹漿,是從巴西特產的hevea樹取得,所謂橡皮,卽含在此流動的樹漿中的小小的球狀物,好像牛乳中的脂肪球一樣。把這些橡皮質,從樹漿的其餘部分隔別開來,其手續頗爲簡單。由此而得黏韌的物質,再以此質,緊軋於兩棍間,則卽成爲韌而富彈性之質。從工業的觀點上看來,橡皮最重要的特質,就在牠極易與硫磺連合,卽所謂和硫硬化(vulcanization)的一種過程。這過程,使橡皮得對於冷熱,有一種抵抗力。這抵抗力,是橡皮在自然性質下所不具的。另外一個橡皮的重要特性,是當橡皮熱而柔嫩的時候,易與別項物質如充塡粉,色粉,等等混合,而不改變牠基本的特性。這種對於硫磺和色粉混合的容易,於是乃可以製出種種不同的橡皮物品。從軟軟的擦鉛筆痕的橡皮起,一直到粗韌的汽車輪,和硬化的黑橡皮品。 當一八六〇年時,有一個英國化學家,名叫威廉姆斯的,發見橡皮之爲物,乃是屬於炭輕化合物中之一種,他且決定了橡皮的分子組成係成於五個原子之炭,與八個原子之輕,他名此炭輕化合物爲isoprene,(化學譯名叫半松油精)而歸之於不飽和的炭輕化合物稱曰butadines的一系。過了十九個年頭以後,又有一個法國化學家名叫巴哈爾達脫(Bouchardat)的,當觀察橡皮之蒸溜產品時,發見所謂isoprene者,可以熱或以強性鹽酸之處理,而轉變之成一種粗韌堅硬之體。這固體,與天然橡皮有同樣之彈性,及其他性質。這表明橡皮之爲物,乃是一羣不知數之許多膠質(Colloid)分子之一種特殊的排列;又表明橡皮是屬於膠質的這一羣物質的。這羣物質所包含的除掉橡皮之外,還有細胞膜質,丹寧,小粉,和蛋白。至於形成一個橡皮分子的isoprene分子的爲數幾多,和他們分子的排列如何,則那時沒有解釋。許多科學家,要想解決這個問題,都幾經嘗試,而沒有成功。後來科學家要想用愛克司光線來疏解牠,因爲愛克司光線,曾於許多一向不可解釋的化合物由照像片上顯出牠們內在的結構。現在由此手續而得之橡皮的朗脫琴構造式,(卽愛克司光線所顯之構造形Rontgendiagram)加以硏究,而爲推論,則說有四個——也許是八個——isoprene 分子,緊密相簇成一橡皮圈(Rubber rings,)當橡皮伸張時,無數之此種橡皮圈自己相互附着而形成纎維。 雖然化學家還未曾將橡皮之最後的分子構造,有所決定,不過他們對於橡皮之化學性質上,所知已不爲少,儘够開始從事於橡皮之綜合法的生產。這是一個很引動人的目標,於發見者,有賺得大錢的奢望。關於此有兩個專門問題,須待解決:(1)是大量產生 isoprene 時須有一個廉價的方法。(2)是連合isoprene分子成爲較大的分子複合時的簡單的過程。(此在化學上稱爲polymerizing) 最顯著的問題,是先須覓得賤價而多量的材料,由此取得isoprene,以應商業上之需要。於此目的科學家在試驗室中所用之材料,——最初是用松脂的,——是想都不用去想牠的。因爲松脂的價値,與天然橡皮,幾屬同價,且松脂來源至狹,其被用罄的可能甚大。其餘的原料,如小粉,酒精,fusel oil,在大戰時,德國亦曾由此製得橡皮,及其他有關係的物品。不過這些也用不來的。因爲由此而得的製定品,售價仍極大。總之,人造橡皮的製造中所遇之困難,與昔日人造靛靑初行試製時所遇的困難一樣。這些困難,不是個人的試驗者所可解決的。要下手,須行連合的進攻,須有無限制的財源。而這只有偉大的化學工業機關可做。因爲需要幾百萬的金元,和成大羣的科學家。 因此,德國方面乃有兩個大公司出而擔任此事;一是愛爾培爾發爾染料公司,一是巴登靛靑曹達工廠這兩個公司,都設有試驗室。由他們的試驗室來硏究這個問題。他們竟第一個成功,能從isoprene以商業上的大量生產,而製成橡皮。一九〇九年的九月十一日愛爾培爾發爾染料公司,得到人造橡皮製造過程的專有權,這實劃定了人造橡皮時代的始期。此項製造過程之完成者,爲當時與愛爾培爾發爾公司有關係之兩個名化學家一名霍夫曼(Fritz Hofmann,)一名柯推勒斯(Cart Coutelles。)霍夫曼曾於一九一二年,在佛萊堡化學會作詳細之報吿,敍述大量生產isoprene中所遇諸困難之解決,於此曾試過五十個方法,其中只有一個可以採用。這成功的方法,後經兩年繼續的試驗,而臻完成。此法係從石炭入手。石炭膠(CoalTar)原是許多重要化合物的原材,霍夫曼柯推勒斯二人乃以creosol 爲中介。 (creosol係一種接近石炭酸的物質)由石炭膠中取得isoprene,且可以大量製取。繼霍夫曼不久以後,巴登靛靑曹達工廠中的化學師,亦從粗石油中,取得一種新化合物,中含五個原子之輕,他們名此化合物曰pentene這pentene可由幾步化學的轉變手續,被轉變成爲純粹之isoprene。 不過以商業上的大量產生法,而製造isoprene,仍不曾解決了綜合的人造橡皮之製造問題。因爲isoprene,只是一種搿斯林樣的流體的東西,所以必先發明一種方法,使此流質的isoprene,轉變成爲堅韌的有彈性而富於抵抗力的膠體。這換句話說,就是isoprene,必先經過凝集(condensation)手續。有一個英國化學家名叫第爾登(Tilden)的,曾於一千八百九十餘年時,發見:如果把isoprene放置下來,不去擾動牠,則經過一段極長的時間以後,自然而然,牠會變成堅韌有彈性的物質。不過這情形不能應用之於大量的商業製造。此後對於凝煉isoprene的問題,化學的方法,物理的方法,都曾嘗試過,但牠終於不凝集。正當各方失望之中,霍夫曼發見以一種確定簡單的設施,而用一定的相當温熱,施之於isoprene,則牠可被凝集而成橡皮。霍氏由此手續而得的產品,經過化學的及實際製造的試製,其功用正與天然豫皮無異,牠能完全地受混合硫磺的硬化法。 霍夫曼以後,巴登靛靑曹達公司,也發見阿戎,鈉及石炭酸,能使isoprene濃厚。不過由此而得的產品,其功用與天然橡皮大異。在實用上,要比天然橡皮劣下得多。 這一種由試驗isoprene 而成功的人造橡皮製造過程,很自然地給與了科學家以一個暗示。卽以爲如此旣屬可能,則這個過程,也必能應用於炭輕系中與isoprene最接近的化合物,如Butadines之類。他們試驗結果,果然也能把氣體的erythrene和液體的methylisoprene轉變成爲一種橡皮。不過牠在化學性質上,乃與天然產品不同,彈性和韌性都差得多。這種人造橡皮,質地雖差,但當歐洲大戰中,在德國中產量頗不爲少。大抵是用以製汽車胎,和蓄電箱的。事實上,歐戰進行中,德國橡皮消費的八分之一,是由愛爾培爾發爾公司供給的。 由此試驗而成功的人造橡皮,在製造費用,及製造數量上,都可與天然橡皮競爭。人造橡皮起代天然橡皮,與人造靛靑之起代天然靛靑一樣。本此,而人造橡皮開始生產,其前途當然是很有希望的。不料這個黃金般的景色,剛剛要呈現而出的時候,忽然種植的橡皮市場,發生跌價的風潮,把德國人的希望,打得粉碎。橡皮的價格,一九一〇年,是七塊金元一啓羅格蘭姆;一九一四年,此價跌至僅剩四分之一,直至現在,竟跌至七角五分金元一啓羅格蘭姆。這樣的急驟的跌價,是由於東印度方面橡皮種植業之急速的擴展。又亞洲大陸方面,也有橡皮種植擴展的事實由是而種植的橡皮幾完全起代了非洲和巴西的野生橡皮。這些種植上用的野橡樹的種子,卽所謂hevea樹的種子,都是由英國人,荷蘭人,從巴西境內極困難,極祕密地,偸出來的。由是而印度的錫蘭,殖民地海峽的諸地,荷屬東印度,都種植起橡皮來,結果非常興盛。一九〇五年,野生的橡皮產量,爲六萬二千噸,而種植的橡皮之產量,爲一百四十五噸。二十年以後,野生橡皮的產量,只有三萬噸左右,而種植橡皮的產量,則增加至四十七萬噸。據估計,卽使橡皮的價格減至每一啓羅格蘭姆僅値五角金元時,橡皮種植者,仍不會折閱。而這一個價格,決不是人造橡皮所能與競爭的。 不過德國方面工業界中的試驗室,仍不爲這個跌價所嚇退,而繼續硏究這個問題。第一,他們必須尋出比石炭膠或石油爲賤價的原初材料。科學家早就知道,有這種材料存在。因爲植物之產出橡皮,係直接從炭輕而出,正如他們由此產生松脂和葉綠素一樣。植物作此過程的唯一幫助者,是日光和細胞中有接觸的某種質素。這種質素,只要有一點點分量的存在,便足以促動並增進極顯著的化學變動。最近德國化學托拉斯,經過數年的硏究以後,終乃得利用此種接觸作用體,直接從炭輕化合物的基本原子,——炭與輕,——產生炭輕化合物。人造搿斯林,卽係從石油的兩個基本組成物而產生的綜合品。從搿斯林之接觸綜合到isoprene之接觸綜合,再從此而到橡皮,這其間只消一個步驟了。就德國現在化學界企業者的活動看來,這最後的一步驟,已經成就了。德國已能以簡單的商業過程,從人造搿斯林,產生人造橡皮了。因爲用於製造綜合搿斯林之唯一的原料是水瓦斯(water gas),而這水瓦斯,是直接從炭輕兩原質產生的。所以綜合橡皮的製造,其商業根基,是足以與最賤價之種植橡皮競爭的。 美國因對橡皮有高度的需要,而現世界分配橡皮的大權,操存英國人與荷蘭人手裏,所以美國人很有脫出這個英荷專斷的局面,因此乃有愛迪生的努力。德國在橡皮上,受英荷兩國的操縱,在搿斯林上,受英美的操縱。人造搿斯林的發明,算使德人跳出了英美的掌握,今更有從搿斯林而製成人造橡皮的消息,則一路貫通,更跳出了英荷人的掌握了。
在貴州道上
[edit]一 多年不回貴州,這次還鄕才知道川黔道上形勢的險惡,眞够得上崎嶇鳥道,懸崖絕壁。尤其是踏入貴州的境界,觸目都是奇異的高峯:往往三個山峯相倂,彷彿筆架;三峯之間有兩條深溝,只能聽見水在溝內活活地流,却望不到半點水的影子。中間是一條一兩尺寬的小路,恰容得一乘轎子的通過。有的山路曲折過於繁複了,遠遠便聽見大隊馱馬的過山鈴在深谷中響動,始終不知道牠們究竟來在何處。從這山到那山,看着宛然在目;但中間相距着是幾百丈寬的深壑,要經過很長的時間才能達到對面。甚至於最長的路線,從這邊山頭出發是淸晨,到得對山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天常常醞釀着陰霾,山巓籠罩着一片一片白縠似的瘴霧,被風裊裊地吹着,向四處散去。因爲走到這些地方,也許幾天才能看見一回太陽;行客則照例都很茫然於時間的早晚,一直要奔波到夜幕低垂,才肯落下棧來。 在貴州界內最稱險絕的是九龍山溝,羊角□,石牛欄,祖師觀……這幾處,都是連綿蜿蜒的山嶺,除了長壑天嶄之外,石梯多到幾千級。從坡角遙望聳入雲端的山頂,行旅往來宛如在天際低徊的小鳥,更沒有想到自己也要作一度的登臨。 走到這一類的山谷之中,不用說行裝累贅的搭客要發出『行路難』的歎息來,連筋強力壯的轎夫都裹足不前了。這是走旱路很普通的情形:每逢路不好走,轎夫們照例要請乘客讓轎的;讓轎當然不是客人所樂意的事情,偶一爲之還能照辦。於是他們便有了第二種偸嬾的辦法,就是「換加班」——另外找人來替抬。換加班在他們的經濟上自不免要受些影響,不過身體方面總算少喫了若干的虧了,這不能不說是得可償失的妙法之一。至於這班抬短路的,——他們叫做「加班匠」——隨時在小市集或者荒村野店中都散布得有:他們多半是煙癖很深,無家可歸的二十多歲的乾人(註一)(老年中年不敢說沒有,怕終歸是少數。)專門抬短路的。他們本來就有相當的氣力,而且又是冷肩頭(註二)所以特別有翻山越谷的本領。尤其是煙癮過足之後馬上就可以拖起轎子狂奔二三十里才歇氣。這些漢子有的是兩個一組,還有一乘竹兜子的滑竿(註三)是預備抬鄕民們從甲地到乙地去趕場之用的。有的加班匠則可以說是彼此素昧生平,漫無組織的:在這家煙館裏橫陳幾個,在那家煙館裏陳列幾個。買賣上門來了,才現去找配角。這其間還要演一套裝腔作勢的把戲。照例一位站在一家掛「聞香下馬知味停車」的方燈的館子門口發問: 『有人抬加班沒得?』 起頭是大家都粧聾。 『弟兄,抬加班去不去?』找配角的轉向門內叫人了。 『嬾毬抬得!爾媽又是那幾個錢一里!』屋裏便有人喃喃抱怨,不肯馬上發駕。 『抬來喲,閒起有啥事做,找兩個錢吹鴉片煙,比郞我(註四)都好呢!』 『車去車來都做這個生意,爾媽又來抬!』 於是假粧擺架子的這位便從他們的「英雄館」鑽出來了。 一位在前面嬾洋洋地走,草鞋沙沙響着;那一位在後面跟隨,從裹肚裏找煙盒喫葉子煙,藉以表示自己的閒情逸致。他們走到轎子跟前便在一家小店門口的板櫈上坐下來,同轎夫講價。只要價錢一妥,立刻就精神煥發,抬起轎子上路。要是附帶有滑竿架子的,加班匠還得向轎夫露一個笑臉,請他們幫忙帶了走。一經他們抬起動員之後,乘客恐怕誰都要感到分外的舒服。原因第一因爲他們是生力軍,抬起可以飛跑;第二,因爲他們的抬法很穩,有時比轎夫的步伐還諧和些,坐轎的自然一點受不着什麽顚搖的痛苦了。 這天我們從桐梓起程,一離棧,天上便下起濛濛的陰雨來,眞使人不快。淸晨算是走了一段平陽大路,飯後便要翻悶頭井,祖師觀,石牛欄三座險峻的長嶺。據說上坡下坡總共有三十幾里。這些蠻荒的山谷,從轎夫口中的歌謠聽來,已經够可怕了。他們常常喜歡唱道: 『分水嶺來不算行,石牛欄才累死人悶頭井來還不算,祖師觀要走天半!』 下午的雨從濛濛一變而爲淅瀝的大點了。道路非常泥滑。最是在我們省裏的山路,大小不等的靑石塊,高一塊低一塊地亂嵌在土裏,晴天已經就凹突不平,很容易使脚受傷;雨天更是泥塘深坑,時時有使人跌仆的危險。加之,田裏的水有時還要滿溢出來,氾瀾在路上,汨汨地流動。幸而山水還沒洪發,要不然,難保不是一場很大的水災呢。 轎夫們戴起斗笠,紮着褲脚,一滑一溜地走着,沒有一個不是口裏喃喃抱怨的。又不敢走得太慢了,怕前後的轎子與挑子銜接不上,中途有意外發生,夫頭這時更顯出一種着急忙迫的情形,一會兒跑向前面去,一會兒又跑在後面來,招呼不迭,總是用好話鼓勵着大家前進。乘客如我們,坐在轎內,望着這樣不好的天與坎坷的道路,也覺得惴惴自危因爲我們的脚下就是萬丈深的懸崖。萬一跌下了去,那不也很「倒霉」麽? 九點鐘的光景,我們才在山坡下的一個小鎭歇脚,打早尖。(註五)據說這一去便沒有好路走。啓程之前,夫頭和顏悅色地走來,打算請我們讓轎。妻和C女士因爲是女流之輩,算是幸免於難了。蔯姪立刻遵命,就下轎來,穿起線兒草鞋,打着洋傘慢慢爬坡。我因爲在病中,夫頭是知道的,所以連一個讓轎的字都沒有向我提起。我很諒解他們的不得已的苦衷,——然而我走,不也很費力麽?終於勉強走出轎子來,想看看雨的大小和天色;如果山路不滑,我想就是掙扎着走幾里,也幷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站這家小茅店的前頭,看見轎夫們多一半在那里喝茶: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雨濕了衣裳,脫下後,便露出紅腫的雙肩;有的彎着壓駝了的背在喘氣。雨是漫天而來,遠山的白霧很迅速地在向西南移動。 夫頭也是操着手望天,離我沒有幾步;他走過來說: 『先生,聽見說你人不安逸,不讓轎好嘍,我們喊加班抬你。』 『那又叫你們貼錢了,眞過意不去呢。』我看見雨還是那樣的下,山又很陡,不由得氣沮了;我的話固然是謙遜,但同時也就是表示贊同的意思。 『那點,那點!胡小山已經喊加班去了。』 我微微地笑着,含糊答應。 『抬加班,那乘,那乘轎子?』 『爾媽,老子昨兒個來,今兒個又回三坡去。』 我們正在說話,胡小山帶着兩個加班匠來了,兩位口裏還咕嚕着。一位身軀很高大,樣子不過十八九歲,穿得還乾淨;那一位和他正正相反,是個矮黑的二十多歲的胖子,臉色眞難看,一望而知是中煙毒很深的;穿件兩半截連成的破汗衣,腿上一條又小又短的褲子箍着,屁股的一部分都露在外面。 『是不是這乘?』矮胖子顫動他臉上的肉問。 『對嘍!』胡小山回答他。 矮胖子便喊了一聲『弟兄!』高漢蹣跚着過來,兩個把轎子提了一提,胖子嘻嘻笑着說:『還得行,弟兄,不重,不重!』 氣歇够了,夫頭便催着大家趕路。 我的這兩位加班匠彷彿爭功似的,抬起我的轎子先走,也不等後面的大衆;胡小山和那一個夫子老李都有點龍鍾了,自然精神差得多,喘着氣緊跟他們跑。我們在路上幷不寂寞,時時可以聽到加班匠的笑話。從他們的淸談之中,我才知道胖子姓趙,他的口氣很大,似乎是一個抬轎的老手;抬後頭的那個高漢叫賀光亭。 『賀光亭,我們兩個抬起都還對啊』在路上先是老趙得意地邁着大步說。 『還跟得上步數嗎,趙大哥?』賀光亭在後面響應他。 『弟兄,頂瓜瓜!』老趙急急回答,又忙着報路:『泥塘不知深淺!』 (註六) 『踩邊邊還要淺點!』 『弟兄,老趙抬轎,該有一把手!不是客氣的話,下雨天老子都敢放開脚步跑,翻山同走平地是一樣的。』 『老實趙大哥,你前會些不是說家裏出了岔子麽?你怎麽還是這樣歡喜法?』 『這叫做黃連樹下撫瑤琴,(註七)——洋洋坡!』 『慢慢梭!』 『越上越陡!』 『越上越好走!』 『滑得很!』 『踩得穩!』 老趙口裏雖然在報着路滑,脚却故意向泥塘踹去,水濺得很高,發出尖脆的響聲來。 『趙大哥,你看你的草鞋都爛了!』老賀忽然換了一個題目。 『爾媽,你眞是敎場壩土地——管事管得寬,不穿草鞋,又礙啥事?弟兄,老實我哥子問你一天吹幾盒煙?』 『七八盒,也就是這個樣子吧,你呢,老趙?』 『我嗎?比你能幹得多,七八盒再加上七八盒,再加上七八盒。』 『啊呀!你這個東西,也眞能吹,拿給我就不行。』 『滑滑路!——駭死你,這就叫多!』 『踩乾處!———到石牛欄我看你還是買雙草鞋去吧,這樣拖起拖起的,咱個走?』 『不瞞你老弟說,我有兩百錢,又可以吹上兩盒了,買草鞋?這雙草鞋給你說,都是撿得來的;爾媽,老子再撿一雙,又可以穿到河洞了。』 在一種依稀恍惚的情態之中,我只顧低頭聽他們的話,險阻艱難的祖師觀已經快走完了。雖說是下坡又上坡,時刻在山頂上迴旋自己的身軀彷彿與對山的白雲相齊,下望是低陷數十百丈的淙淙溪水與縱橫的阡陌,我的心也十分坦然。直到轎夫叫我看祖師的神像時,我才覺得走的路眞不少了。 老趙這時走得更加快速度,兩隻手摔着半圜,率性不去扶肩板了,把後面的賀光亭簡直拖了走,急得老賀亂嚷起來: 『不要儘跑,這樣拖,我就來不起了。背時鬼!』 『呵,就來不起嘍,年紀靑靑的!背時鬼!我背時,你背利;我敲噹噹你落氣!』 我看見老趙兩隻肥紫的肩膀在肩板下不時掉換,口裏喃喃着,眞有趣,不由得自己對他也發問了: 『老趙,你是什麽地方的人?』 『三坡就是你今晚上要歇的那堂兒,先生!』 『你的家也在那里麽?』 『先生,我從小就打爛仗,四川也走過好幾□,那年抬過王道台上成都。娘老子都沒得,前年討了一個婆娘,愛穿愛帶,我養她不起,跟倒野老公跑了,不帶貴的東西!先生,你說我老趙還有啥子家呢?這如今變教場壩的桅竿——獨人了!』 『你抬得很不錯,爲什麼不找一個長路抬呢?』 『從前是抬長路的,到雲南,上成都,下重慶,都走過。這如今煙喫上了,抬不慣長路;二來那堂兒去找這樣的生意?人家都說我們是跑流差的,放不下心。先生,抬你抬得不好,不要見怪!星宿跟着月亮走,——沾你老人家的光,到棧房多賞幾個酒錢罷!先道謝一!下』 我和他這一說話,不要緊,他却想敲起我的竹槓來了。 賀光亭在轎子後面也摻着嘴說:『先生,你不要小看老趙呢,他以前還喫過糧,(註八)當過幾個月的排長,這如今算是背時,以先人抬他,現在他又抬人了。這也沒啥稀奇,那個保得千年富,那個保得萬年貧呀!』 我聽後沒有言語,只抿着嘴笑了一笑。 到了石牛欄,他們是最先趕到,也就最先歇氣吹煙去了。我便下轎來,在街上散步,一面等候C女士和妻的來臨。因爲的確我的轎子走得太快了,連胡小山們都沒有跟上,丟在後面,很遠很遠。當走在中途,空虛的山谷裏,前不見行人,後不見來者,只有我一乘小轎在那里忽升忽降,又是這兩位陌生的加班匠抬着我,我想萬一有什麽劫掠之類的事件發生,像我這樣一個文弱的靑年如何能抵得過他們呢?一直到石牛欄的小店歇脚,我的跳躍的心才安靜下來。雨這時已經漸漸停止,偶爾還飄過一點兩點樹上飛來的殘滴。我流覽半天風景,妻們的轎子也到了。她和C女士都出來活動活動身體,大槪是在轎子裏悶得太久的緣故吧?後來我們三人簡直端了店家的板櫈,在路旁坐下來。 忽然大路上有一個鄕下的婦人也走到我們的身邊來,拄着一根柴棍,包着白頭巾,好像走了很長的路,面紅耳赤,顯出十分困頓的情形。我們疑惑她總是到那裏去趕場的農家大娘之類,在路上這些人物我們遇見得最多,幾乎一見就可以辨別得出。不過這位大嫂彷彿有什麽心事似的,埋着頭只顧走,走到店子那座石台階前,居然坐下了,大槪是想歇歇氣再奔路。但不知道她的眼睛爲什麽忽然抬起來,不住地向斜對過老趙們在那裏吹煙的煙館門裏看,看得眞入神,連瞬都不瞬一瞬。漸漸地她的頭有點顫動,口裏吚唔起來。使我爲之駭然,我慌忙讓妻和C女士躱開,我說: 『你們看見沒有?那個女人是瘋了的,怕人得很!』 她們起先好像不大注意,等再注目去看時,那個婦人的頭髮已經披散了,兩脚一陣亂跳,沒有想到她竟會放聲大哭起來。嘴唇邊還顫着一些含糊的字眼,夾雜着哭聲,正好像淸明節女人哭墳的那種淒酸曼長的調子。但後來她的聲音驟然轉入高尖了,我聽淸楚了幾句,是: 『趙洪順,你有本事出來!雜種東西我有啥事對不起你?』 她的哭聲把四圍的人都感動了,大家一齊圍攏來問她。 『大嫂,你在這堂兒做郞我哭?』 『有啥不得了的事這樣傷心啊?』 那個婦人不住地搖頭,半天才說:『諸位,你們管不倒我的家事,叫趙洪順出來,我跟他說個明白!怕嘍他我不姓謝!』 『那個叫趙洪順?』有人問。 『就是趙胖子,這是他的大嫂。』旁邊有知道的便替代回答。 我知道我的瘋人的懸擬完全錯誤了,也忙着過去旁觀。 『諸位,請你們評評這個道理,嗯嗯,』那婦人一路哭着,一路訴說:『我家就住在三坡,婆家姓趙,在那邊煙館睡起吹煙的那個黑矮子就是我的男人。這個雜種龜兒,不學好,背着我學會了吹煙,百不理事;抬加班的錢,一個人還不够用,總是回家大吵大鬧,逼着我要錢,嗯嗯,……找我出氣;把我的手飾衣服都賣光了,我只好出去幫人,他這個東西,不業嗜好,(註九) 天天還是找上門來,三塊兩塊地拿起去,我啥話都沒有說,他是我的丈夫!他昨兒又跑來啦,他逼我改嫁,說他已經收了人家二十塊錢的聘禮,他簡直把我賣了。我來他家這兩年啥事對不起他?嗯嗯,……他要我嫁,我情願到昭忠祠去把頭髮絞了當尼姑,我早就喫長素了。我們從今以後,各幹各的,我在三坡找他兩天都沒有找到,他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以爲跑脫了呢;王家却到我主人家那裏來要人,嗯嗯,……賣自己的妻子,太可惡了!嗯嗯……』 『大嫂,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喊趙大哥來給你吿個么二三(註十)就是了。』店家的老板娘走來勸。 『我倒要看看他會把老娘賣了才怪呢!』趙大嫂眼睛哭得像紅腫的桃子,跑到街心去,把頭髮一陣亂擺,喊道: 『趙洪順,爾媽,你出來!我姓謝的那點對不起你,七出之條犯了那一條?』 老趙大槪是煙癮過足了,從對面一大步跳出來,扭住他的太太就是一陣拳頭。 『你這個爛婆娘,不要臉的東西!裹上了野老公就去你媽的三十三!你發啥子雞脚瘋?不要給我姓趙的再丟醜了,爾媽,男人抬轎,婆娘養漢……』 老趙一面高聲地罵着,一面用手挽住婦人的頭髮,用破草鞋的脚亂踢。 趙大嫂借着機會,益發嬌癡,坐在地下,簡直不肯起來,只是傷傷心心地哭。 『老趙你發神經病了?』 『爾媽,也有這樣野蠻的人!』 轎夫們都憤憤不平地上前來拖趙胖子,有人便在他背脊上給他幾拳。老趙這個傢伙有一股子勁,幷不怕打。 『你的轎子不抬了嗎?』夫頭氣得吹鬍子,走過來就是一巴掌。 『不抬,講好了的,那有不抬的話說!』他鼓起眼睛說,這才把手鬆了,歎口氣,『趙大嫂,就算老子對不起你。老子答應人家的生意,要幹攏。你要是不放心,跟到老子走,三坡見,我不會像巖鷹飛到半天雲去的。隨便啥地方都陪你去。貓抓磁粑,脫不了爪爪,我早曉得有今天……』 『我剛走三坡來,又回去!』 趙大嫂抱怨着起身,一顚一蹯地向三坡的路上走。很費力,很可憐;老趙抬起我橫衝直撞地狂奔,回都不一回顧。 『老趙,你這傢伙也忒沒有情分了,自己的同牀共被人呀!』走到一座松林裏,胡小山帶着譏刺的語調向老趙說。 『弟兄,——』他看見胡小山年紀太大,這個稱呼有點欠妥,忙改過口來,『胡大哥,你不明白!』 『你明白啥?我看你早給煙薰糊塗了!』 『胡大哥,你那里會曉得老趙家裏的事情;這個婆娘向來就不帶貴。你問她那天不是打扮得妖精怪氣地去擺街?我一年四季都在外頭,曉得她在家搞些啥明堂;(註十一)爾媽,總而言之:十個婆娘九個壞……前踩左!』 『後踩右!』老賀應。 『…………』 『趙大哥,』老賀聽了他的話很爲不平,大聲地叫,『你不要寃枉你家大嫂嘍,她才是個賢德之人!不是你吹上煙,她就不會同你鬧翻的,好意思!臉擺在那堂兒去?你,你說,你出脫了人家多少傢事?人家幫了人,你那個月不去分幾文?你又嫖又吹,瞞那個都瞞不過我賀光亭呀!一個人不要太昧天良了吧。』 趙胖子低頭不語,只管伸直腰趕走路。 翻山翻得人頭發昏,雨雖然沒有,天已經透露一絲兩絲的陽光;路却非常難走,而且沿路都是鹽巴客,把他們沉重的揹兜橫梗在大路當中,不肯讓人;一不小心,轎夫便和他們吵鬧起來,眞正使人煩膩不過。有時正在悶悶的時候,遠處放牛兒忽地傳來一派山歌聲,聽着倒非常有趣。他們的聲調拉得很長而且自然 『十七十八正風流,叫你跟哥你害羞;二十四五人老了,想哥日子在後頭。』 黃昏時候,我們才到河洞,這個地方是寥寥可數的幾家人戶,有座瓦蓋欄杆的木橋,橋下水聲潺湲可聞。我們歇在橋口,抬頭可以望見妻們的轎子從山谷的曲路蜿蜒而下。在河邊大家聚齊後,又出發。趙胖子挺胸正走得起勁,那知又有意外了,從路旁冷不防走出一個賣泡巴的老太太把他抓住。這位婆婆年紀雖老,却有力氣,無論如何不讓他走。老趙則大撒其傖。(註十二) 胡小山們從後面趕來了,忙問是什麽事情。 『他該我的錢不還!』老太太惡狠狠地說。 『多少錢,値得這樣鬧?』 『一百文!』 我在轎內聽見這個渺小的數目,覺得眞好笑:第一,這位老婆婆也眞算認眞了;第二,爲什麽老趙連一百文的債務都不肯償淸呢? 『還錢不還?』 『前是胸膛後是背,要錢就是定子(註十三)會!』 『不是人說的,狗禽獸,你玩賴,不還錢也叫你走得倒!』胡小山過來吼老趙一聲說:『老趙,你這個爛乾人,喫人家的傢事不給錢,有這種道理嗎?一百錢,好大個事情!』 『大哥,沒得錢,還不起,有啥法想?』老趙給自己辯。 我以「魯仲連」的資格說:『胡小山,加班的錢,扣他一百就是了。』 『先生,這不行。』這好像挖了老趙的心。 胡小山在裹肚裏拿一百遞給老太太,踢了老趙一脚說:『抬起走,欠帳不還的乾人!』 老趙瞪着眼睛,招呼後面道:『走啦!』 走了好幾里,老趙一句話都沒有說,只顧向前衝。就是看見對面的挑子來,也不叫『踩左踩右』了。後來竟唏唏呼呼起來,好像在哭。眞沒想到他這樣硬肘的漢子,居然也會膿包。我問道: 『老趙怎麽回事?哭了!』 『胡小山扣我一百文。』 『一百文就値得哭嗎?』 『一百文够吹一盒呢,先生哪!』 『不上進,就慕倒吹煙!』賀光亭也加入嘲笑他。 『到棧房,這一百錢我還你,你們的煙癮也未免太大了。』我有點可憐,便這樣安慰說。 『先生,要吹煙才有氣力呢!』 『唔,你們下力人那裏掙得了錢呢,都讓煙給害了啊。』原來妻的轎子也追上我們了,她在後面歎息着說。 晚上九點才到三坡棧房已經由夫頭打好了,就是他們吿訴過我的榮隆棧。下轎一搬行李,鋪牀,又加上喫夜飯,眞是極忙碌之至,我更記不起什麽老趙小趙了,而且疲乏已經把我包圍了呢。喫完飯,我正出門來散步,想藉此消化喫下去的東西。乍看有如幽靈,忽然一個矮胖的黑影子在我的面前一蹲,聲音很淒澀地說: 『先生,你老人家不是答應還我一百文麽?』 『你是誰?』我始而有點驚詫,『呵!老趙,你還沒有走?怎麽不去了你的家務事?』 『我也住在這間棧房,先生,太累啦,明天才走。錢,你要是不方便的話,明天早上拿也可以。』 『拿去!還有兩百文就算我給你的賞號!罷』我總共遞了三個値百的大銅元給他。 『多謝你,先生!』 老趙的黑影閃進東廂房的煙室中去了。 我們住的這家棧房雖然很大,但是幷不十分淸潔,滿屋的壁上都是打油詩和漫畫,光怪陸離,無所不有。屋址靠近河邊,河風不時吹來,刮得窗紙呼呼亂響。C女士住在我的隔壁。妻給蔯姪把床鋪好,他倒下去,呼呼便睡。我寫完日記,已經將近十二點,因爲明天還要走路,不得不稍事休息,也就脫衣躺下。妻胆子比較小,又聽見到處都是響聲。雖然一半靠着板壁,一半睡在床上;但時刻都在警覺之中,她怕有竊盜的潛來。 我睡夢得正糢糊,所謂糢糊也就是代表半睡半醒的狀態,忽地聽見店門嘠的一聲響亮,我不覺身子一掣。以後的聲調更龐雜了;不過起初是很單調的步隊之行聲,漸漸便夾雜着指揮刀的鏗然,由遠而近,進了店子。雜沓的步履,一直響到東廂房之前,接着彷彿有幾隻燈影在亂晃,只聽見叫,『起來!起來!』那邊的人大槪都驚醒了,立刻形成一種紊亂,有的在發夢忡,有的在大聲急呼找草鞋。我心裏戰慄着,想起轎夫們都睡在那邊屋子,難保不是拉夫的呢。我打算坐起來,妻忙止住我說: 『不相干,大槪是查號的吧?』 『那他們一定要到上房來。』 『不,店老板一定可以搪塞他們了。』 『唔。』 我漫應着,又安然睡下;但却竭力維持着不要使磕睡來臨。妻眞細心極了,她還是用耳朶再諦聽。大家都沉默着。 『我原說在這點,你看對不對?』一種洪亮的聲音,把喧囂的空氣壓下去了。 『軍士,我們眞不曉得……』這彷彿是店老板的話;不然,總應該是么師(註十四)之類。底下的聲音很細,聽不眞。 接着便是轎夫們的無意識的起鬨;有些在廊簷下睡的,正睡得矇矓,也翻身起來口裏直問: 『啊呀,啥事,啥事,半夜三更鬧個不淸?』軍隊的弟兄好像這時完全擠在東廂房門口了。 『綑起來,雜種!老子也叫你跑得脫!』 『軍士!軍士!軍士!』半啞破竹似的聲音忽然起了,這個調子於我非常熟悉,覺得從前在那里聽見過。 『在拿人啊!』妻悄悄拉我的衣裳顫抖說。我低聲回答她道:『也許這家棧房住得有壞人,團防到是頂盡心地,不要怕!不要怕!』 『架起走,你這傢伙跑得到不慢,擒到啦!』 嚶嚶的哭泣聲在那邊屋子裏抽搐,繩子綑綁和拳頭抨擊的巨響,使人有一種森冷寒縮的感覺。一個軍官發出號令,東廂房的團防在排隊,足音是繁響不是蛩然。後來隊伍開走,大門關上了。那些被擾的人們似乎都不願意再睡,聚在一起紛紛議論這件公案的始末。我心裏已經坦然無事,沒有閒情再去繼續潛聽。這後半夜,的確入了酣眠中了。 第二天我們起來,又重新整理行裝出發。天差不多完全放晴了,我們貴州的地境,居然也是藍天白雲,轎夫們無一個不是欣欣然。我把C女士和妻的轎子先打發走自己一個人壓後陣。剛出店門,正預備上轎,迎頭便看見昨天抬我的那個高漢子加班匠賀光亭,我忽然想起老趙來,便問他道: 『你一個人在這裏,老趙呢?你們散夥了?』 『先生,老趙沒有了。』他悽然說。 我不由得愕然。老趙沒有了,那麽,難道他得了急症死了麽? 『怎麽老趙被他的太太帶回去了嗎?』我只好這樣問。 『昨晚上的事,先生睡着了,大槪不曉得吧!』 『呵!昨晚上的事,我知道一點,是不是拿人?』 『那你老人家還問我!先生,那個曉得老趙還當過棒老二的!(註十五)他,他今天算不到就要喫衞生湯圓呢!(註十六)唉!只可憐他的女人,你不要以爲她郞我潑,夫妻情義倒是很重的。』 我已經坐入轎子,賀光亭還是淚眼淋漓地望着我。 胡小山不容我再給他說話,和老李抬起我便走,他一路走,一路說: 『先生跟他談啥!抬加班的,爛流差,棒老二,都是一流貨!』 我在轎內用力拉窗戶,想回頭再看看賀光亭,窗戶偏偏拉不開;等到窗子拉開時,伸出頭去瞧,我們已經離三坡很遠很遠了。 我的心裏爲這件事雖受了好幾天。唉!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何等的慘酷可! #(註一)乾人卽無父無母永遠漂流糊口的人,跡近乞丐。# #(註二)在貴州夫子抬短路的,因爲肩頭不常受累,故謂之冷肩頭。# #(註三)滑竿係一種無篷構造很簡單的轎子。# #(註四)「郞我」意卽「那樣,」此處是諧音。# #(註五)上旱路,喫早飯謂之打早尖。# #(註六)旱路轎夫照例對唱有韻脚的短語,以防危險,謂之報路。# #(註七)「黃連樹下撫瑤琴」係貴州的隱語,意卽「苦中作樂。」# #(註八)貴州凡當兵,謂之喫糧。# #(註九)「不業嗜好」意卽「不學好。」# #(註十)「告么二三」卽是「陪罪。」# #(註十一)「搞些啥明堂」卽「做些什麽事情」之謂也。# #(註十二)「大撒其傖」意卽大駡其人。# #(註十三)「定子」卽拳頭。# #(註十四)「么師」卽北方所謂「夥計。」# #(註十五)四川貴州稱土匪都叫「棒老二。一# #(註十六)被槍斃,貴州鄕民謂之「喫衞生湯圓。」# 一九二九,四月,七日。
金剛鑽石的價格增進史
[edit]就歷史上看來,戰爭是使金剛鑽石價値低下的主要原因。這是地質學家巴爾氏爲不列顚珠寶商聯合會硏究所得的結論。 他的報吿上說:關於金剛石價値的第一個記錄,是說一七五〇年時,每一克拉的好金剛石,價値八金鎊。同時這塊鑽石,一九〇一年時値四十五金鎊,一九一四年時六〇金鎊,現在則値九十金鎊。 在十九世紀之初,不經精製之金剛石,整全一年的總售價,不過五〇〇〇〇〇金鎊;一八六〇年,爲一二五〇〇〇〇金鎊;今日則爲一七〇〇〇〇〇〇金鎊六十年以前葡萄牙宮廷售出六〇〇〇〇克拉的金剛石,價値爲一 一〇〇〇〇金鎊,一時掀動了市場。但這許多金剛石,只當今日三天的出產呢。
散拿吐瑾
[edit]錯過了的姻緣
[edit]一 卞斯脫般北面的一條大路冗長而悽涼,尤其是在冬天。中途和一片荒涼沒有村落的郞阿須來連在一起,筆直的大道連轉彎都很少。有些年老的人,或年幼的孩子,或身子太弱不能走遠路的人,不知道路的遠近,往往走了一段,望着前面說:『到了山頂上總可以看到郞阿須來的盡頭了吧!』但是他一到山頂,郞阿須來依舊毫無情義的漫無邊際。 幾年之前有一位田主,在某冬天的陰暗的黃昏裏,騎馬走過這條狹的山道。田主的朋友是一位奶廠的老班,在他旁邊也騎着馬。離後面幾步跟着田主的僕人。他們三人都騎着雄壯俊肥的高馬;在這陰鬱的山道內,騎了好馬可以不致像步行者的那樣頽喪。 但是這田主一路來並不和他朋友談許多話。他這次出來有那所要經營的事佔據了他的全心;這件事實在非常重要,從社會全體價値上看起來,也許這並不能算什麽一回事,但以此事佔據他心的部分的大小來計算,那查理邰頓今晚的事情,直可和皇上家的大事比擬。 他是位大田主。他每年的進款大約有三萬金鎊。駕車的馬也有許多,供奶的牛計算不淸,羊有一大羣。可是這舒服的地位並不是他手創的。這是他父親苦心經營得來的,他父親的爲人和他完全不同。 他父親老邰頓先生是個頑固的老兒,袋子扣得緊緊的,眼縫兒細細的,滿臉商人精細的神情。兒子就不同了:那老頭兒的商人精細的性格在他已變成富於情感的了,精細的性格也消失了;他常常跟着笑謔歡樂的朋友胡調,吹吹不入腔的長笛,但是在不這樣笑樂的時候,他可以說是一位多憂鬱的人。他富於思慮,常常讓他的心作爲回憶和希望的薈萃的地方。因此他雖經營農事,雖已三十二歲的人,但他的營業旣無進步,亦無退縮——者種停滯的情形在他無野心無計劃的天性,又在要什麽有什麽的情況下,並不使他感覺不快。 天光已暗,路途又壞,三人緩緩的小心的向前走着,邰頓的頭很呆板的一顚一簸,在灰白的天空裏一上一下;他的朋友雅弗瓊司也跟着顚動;不過那僕人的顚簸,因沒有騎馬的訓練,特別來得硬僵僵的不自然那馬鞍兩旁掛着的兩樣白色的東西,按步跳蕩,使他的騎馬姿態,更其不雅觀。那兩樣白式東西仔細看出是兩隻開口的提籃——一隻裏安着火鷄,一隻裏安着幾甁酒 『邰頓先生,你覺得能夠勇敢的去掽運氣麽?』瓊司問道;他們經過了二十五株的站路樹,至此纔打破了寂寞。 邰頓先生半笑似的低聲答道:『呀!你說我的運氣麽!殺頭娶妻都得碰運氣。』接着又是一陣寂靜。 黑暗很快速地濃厚起來,好像翼膀的舞動,看得見牠緩緩的向下蓋壓日光將盡,空氣也澀滯起來。向晚時空間來了一股霧氣,所幸鄕下人生活習於自然,對於這種霧氣,只不過是層障礙物,並不會起濕潤的困悶的。 他們所走的路是沒有現代交通的便利的,邰頓的目的地是個舊式的村莊,名欣討克斯,在威塞克斯區中著名產蘋□汁和蘋果酒的,那裏的垃圾堆,有蘋果醬的香味,不像別處的只有馬糞的臭氣。巷道極狹,兩邊籬牆上的樹枝伸出來像河上的漁竿一樣,往往把過路人的帽子帶翻,鬍鬚鈎住。這條巷道現在雖已荒蕪得不堪,但在依利薩伯時代是條交通要道,許多偉大的事發生在這路上。只是現在已經衰敗荒廢,當日的盛況只不過是歷史上的陳蹟了。 『爲什麽我決心娶她,』邰頓重又開口說,聲音很和慢好聽,這是他的本性,也用以表示他的親熱的,他四周一望,看見他的僕役離得很遠, 『不單因爲我喜歡她並,且從實際的觀察點上看起來,我也不能不如此。我當然可以再選得高些,但實在是沒有意思的。我在上一等社會裏的經驗,也不能算少了。我對自己說「再高一等的女人不會有了,」——你知道我什麽時候說的。莎麗很有趣,很能獨立,很簡單,也不做作。她當我是高一等的人,好像我當——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對我一樣。』 『呀,』瓊司說道,『不過,我看莎麗不簡單。第一點,她不是簡單,第二點,有的人可以說簡單,她可不能。查理,這個形容詞用在女人身上總是不配的。我是你的儐相,叫我聽了,好像背上澆冷水一樣。這好像介紹舞台劇時,說這本戲裏沒有殺人,以及放火和別種傷害的事,那是不成的,因爲我們化了半塊錢看的就是這些。』 『好;希望你的意見於你是有益的。不過我可不這樣想。』談話從哲理的轉爲實際的,邰頓說希望莎麗已經收到他早上差人送去的東西。 瓊司要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這是一件衣服,』邰頓說,『不能說是結婚禮服;如果她喜歡,那也可以用。外觀並不十分好,倒是很實用——冬天穿最適宜。』 『很好,』瓊司說道,『實用兩字是新郞最聰明的話。我讚你好,查理』。 『爲什麽,女人去做人生最嚴重的事,要穿得像走繩索的女子一樣,除非她快要死了?』邰頓說。 『實在的這是爲什麽?但是她要,因爲她要,我想,』瓊司說。 『唔,』邰頓說。 他們走的那條巷道筆直的差不多有幾英里長,現在轉了彎,到了兩叉路口。鄕間的路在晚上最易發見在日裏不注意到的惡劣的地方;邰頓雖然曾經來過一次,但並不常來,因爲向莎麗求婚是在她親戚家裏執行的。他記不起曾經走過這兩條極相似的路。瓊司走上幾步去。 『孩子不要怕,』他叫道,『這裏是根路桿。來,爬上樹桿去,看應該向那條路去。』 那僕役跳下馬來,蹤進圍籬,去爬路桿。 『把酒甁解下來,不然你要把牠都打破了!』邰頓叫着,當那僕役正在一伸一縮,帶着籃子等物爬上桿去的時候。 『天下那有這樣沒腦袋的人?』瓊司說,『蠢驢,讓我去罷。』他跳下馬,經了一會喘氣,爬到了路桿的頂頭,他擦亮一根火柴,沿臂移動着,那僕役卻站着張大了眼瞧他。 『我二十年來什麽欺人的事都見過,我老是像牛乳那樣和順的脾氣!』瓊司說,『但是這種事情可就該死透了!』他丟過火柴滑下地來。 『怎麽樣?』邰頓問道。 『什麽字都沒有——連到地獄去都不指個明白!這或是蘚苔霉黴吃了字去,或是這裏都不會寫字,要我們自己,像哥侖布一樣的帶了指南針來。』 『讓我們找最直的路走罷,』邰頓很肯定的說,『不到也讓牠罷——走得太累了。早曉得坐車了!』 『我也受不住了,』僕役插說,『那兩條皮帶把我的肩都快扣斷了。假使新娘的家裏還不到,我得請求你減少我一半的負擔——嘻嘻!』 『你不要也想做個過激的改革家,』瓊司嚴重的說,『讓我來拿火鷄罷。』 負擔分配定當,他們向右首的狹道內前進,走上一個山去;左首的一條路,曲曲彎彎經過了人家的種植園。在山坡上,馬蹄得得的聲音減少了,那帶譏諷面目的路桿,孤零零的依舊站着,在野風裏伸着臂;樹林裏晚風過處,透出一陣陣的風鼾聲,像斯格立墨的巨人在樹林裏睡覺一樣。 二 沿左首那條他們不走的小路去,約莫三英里光景,有一座老式房屋,直櫺的石窗,特別講究的堅牢的煙突。牠站在斜坡的項端,欣討克斯村街的旁邊;屋前長着一株極大的無花果樹,牠那蛀空的樹根,剛好做前門的梯階。那屋子的名字,叫「矻廬,」因爲牠所處的地位是如此。離屋前約四十碼處,流着一條小河,錚錚的鬧得很響。宅後是一片場地,可以讓車輛和牛羊等進來。 屋外雖然黑暗,屋內卻光亮得很。舊式大壁爐前坐着母女兩人——哈爾太太和她的女兒莎麗小姐。那年輕的女子,就是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邰頓所訂婚的預備第二天成禮的未來新娘。 那母親喪夫已久,所以面上身上都沒有寡婦的表示了。她依舊像初成婚時一樣,戴上時式帽白色的衣裙鑲上幾條玫瑰色的花邊。莎麗可就用不着這些裝飾品了。像玫瑰花一般的好性情,使她丰神活潑,她的體態,顯示着她有決心有判斷力的曲線;所以不認得她的人一望就知道她是個熱心,活潑而美麗的姑娘。 她話講得最多,她的母親只是心不在也地聽着,拿着火夾,把落下來燒剩的木片放在熾紅的木炭上。她講話雖少,但在不言中的暗示卻很多。人們相處旣久,雖不言語,但也很容易找出對方的思路於不言中的。屋中間桌上已陳列了晚餐的設備,並且從廚房裏吹來一陣陣的肥油氣,顯明是在一切的準備之中。 『他說要送來的新服,怕和他自己一樣,在路上擔擱了。』莎麗的母親在說話了。 『是的,怕還沒有做成哩,』莎麗答說,『天呀,他不寄來也不能算什麽一回怪事!年輕人近你時說得好聽,背過身全忘掉了。不過他本不算是件禮服——他給我,隨我的歡喜——穿不穿或者出門去路上穿穿,早也好,遲也好,反正我自己有一件可以穿的,但是幾點鐘了?』 她走到家裏祖傳的老鐘前面,打開玻璃門,因爲在晚上不開門是看不淸楚的,就在平時也得仔細的瞧纔看得準。『差不多八點了,』她說。 『八點鐘,衣服,人都沒來!』哈爾太太說。 『媽,如果你想拿這些話來打動我,你就錯看我了讓他遲也好,不來也好,什麽都不在我心上,』莎麗說着。但在否認的話裏,帶點温柔微弱的顫聲,表示她的話是勉強硬掙出來的。 哈爾太太當然看了出來,便淡淡的回說:『只怕不必罷,不過也許我可不能像你那樣丟得開,這件婚事是很好很有希望的;能得邰頓那樣人做女壻眞是很光榮的。並且我看他性情也很和順。所以求求上帝平平穩穩成就了這段婚姻罷。』 莎麗不願意聽這些疑惑的話。她說:『當然是平平穩穩的。媽,你怎麽這樣多心!』接着又說:『到了這個時候,隨便他有什麽阻礙,我們的熱望他來,怕還沒有他急呢。他的思想比他的走路還快,那件事早就像東方的星那樣固定了。你聽!』她叫道,眼珠兒立刻光亮起來。『我聽見。是的——他們來了!』 不一會她母親遲鈍的耳也聽到脚步蹈在無花果樹根上的回響。 『是的,這聲音也像他們,』她說,『好,照路程算這時候到也不能算遲。』 脚步聲音停止了,他們站了起來,盼望着有人敲門。他們聽得有人走進過道,便疑惑也許是隣近的醉漢,晚間瞎闖進來。門漸漸的開了,進來的不是他們所盼望的兩位,而是一個面色蒼白衣服襤褸的窮漢。 『喔,一個叫化子——倒霉的!』莎麗說着往後退。 這窮漢的面頰和眼眶瘦得凹成幾個小潭——這一半是因本體的瘦弱,一半是由生活的潦倒。他一眼釘着這母女有好一會功夫:於是自覺羞慚,低下頭去,一聲不響的坐倒在椅裏。 莎麗站在她母觀的前面,就燭光察看來客的面容。她母親依舊呆癡癡的站在火爐前面。 『怎麽——媽,』莎麗轉向她母親低低的說,『這是菲力,從澳大利亞回來了!』 哈爾太太嚇了一跳,面色頓時轉白;那窮漢忽然大咳起來。『你這樣回家來!』她說,『喔,菲力,你病麽?』 『不,媽,不,』他咳定了,不耐煩似的說道。 『但是你回來做什麽——而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唔,我回來了,』那人答說,『怎麽樣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媽!我是給人趕回家來的。那邊什麽事都不利,因此一天壞似一天。』 『那嗎爲什麽不讓我們知道呢?——你兩三年不寫信回家了。』 那兒子很可憐的承認了。他說他當時希望並且以爲能夠重新立起個門戶來,報吿個好消息給家裏。但是希望失敗了,最後祇好沒法,回家來——預備再從頭做個人。『是的,運氣太壞了,』他看她們用可憐的神色注視他褸襤的衣服,便一再的那樣說。 她們帶他坐近火來,從他的手裏取了帽予;他的手又小又滑表示他在外的奮鬭不是用手的。他的母親繼續追問許多事情,並且問他特特的趕今晚來有沒有用意。 他說沒有用意。他的回家是偶然的。於是菲力向屋子的四周瞧瞧,他看見中間桌子上安着華麗的陳設,並且預備好的刀叉有好幾副;她們穿的衣服也顯然是要赴宴似的。他就問什麽事要這樣。 『莎麗一兩天之內就要結婚了,』那母親答道;她又述說莎麗的未婚夫邰頓先生今晚要帶了他的朋友瓊司先生到這裏來,和其他瑣屑的事情。『你來的時候,我們還只當是他們哩。』哈爾太太聲明一句。 菲力又低下頭去看着地板。『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低聲說着,『眞的,我今晚來幹什麽呢?像我這樣的人在這裏,尤其是在這種時候,當然是最不歡迎的。並且我在這裏幹什麽——破壞別人的快樂。』 『菲力,』他母親眼睛水汪汪的,很嚴重的對兒子說,『你旣這麽說,我也老實的吿訴你罷。你三年來對我們一點眷顧都沒有。你離家的時候,身上袋滿了錢,身體健康,學識充足,你應該好好的利用牠們。但是你回來像個乞丐一樣;又在這樣尷尬的時候到家。你說不定還會害我們哩。但是你記住——這個家一天是我的,我總歡迎你回來的。我不願你漂流在外面。事到如此,也得想個補救辦法;你病得利害麽?』 『喔,不。只是咳得很凶。』 她很熱切的注視着他。『我看你就去睡罷。』她說。『唔——那樣可以不妨害你們了,』菲力無精打彩的說道,『害了自己,爲上帝的緣故,不要讓我這醜相再害你罷。你說莎麗要嫁的是誰——是邰頓那田主麽?』 『是的——第一等的莊家——家裏很有幾個錢。在社會上的地位比我們所希望的還高。總之,這段親事很滿意。』 『妹妹,好福!氣』莎麗的哥哥說道,他眼裏閃閃有光,抬頭笑着向他妹妹。『我應該寫信給你,不過不寫信,想你更其利害。但是讓我走罷。我情願跳在河裏不願在這裏阻擋你的好事。不過你有什麽東西給我喝的沒有?我走了遠路渴極了。』 『有,有,我送到樓上來給你,』莎麗說時滿臉的愁容。 『呀,這樣很好。但是,莎麗和媽——』他停住了,她們等他說。『媽,我還沒有完全吿訴你哩,』他緩緩的續說,依舊望着兩膝間的地板。『你看我可憐,其實更有可憐的在後面呢。』 他母親兩眼釘住他,很悲切的等他說。莎麗走近妝檯,倚着,聽着,嘆了口氣。忽然間她轉過身來說道:『讓他們來罷,我不管!哥哥,你講,你慢慢的講就是了。』 『好,好,』可憐的菲力說道,『倒霉的還不單是我一個。單是我一個倒也罷了!但是——』 『喔,菲力!』 『我有個妻子,同我一樣的潦倒。』 『妻?』他的母親說。 『可憐呀!』 『妻!好,生兒子原是這樣的!』 『並且——』他說。 『並且!喔,菲力,你當然——』 『我還有兩個孩子。』 『有妻有兒!』哈爾太太顫聲說着,她坐倒在椅上,呆去了。 『可憐的小東西!』莎麗順着內心的漏露說道。 他母親又轉身問菲力:『他們還在澳大利亞?』 『不,在英國。』 『唔,我希望你好好的安置了他們啦。』 『我始終沒有離開他們。他們在這裏,不到幾碼的距離。換句話說,就是在馬房裏!』 『那兒?』 『馬房裏。我得先進來;媽,報吿過了,纔敢去帶。他們疲倦極了,在稻草上躺着休息。』 哈爾太太的耐心至此顯然破裂了。她曾受過文雅禮貌的訓練,對於這種丟失體面的事,比任何奶廠太太都要認眞得多。『好,叫我怎樣忍耐,』她低聲的說,兩手緊握在一處。『餓肚的兒子,餓肚的媳婦,餓肚的孫兒女!讓他們去麽?不過你爲什麽今天來,今晚來?再有什麽比這更不幸的來害我們母女,來倒亂我女兒一生快樂的機會?菲力,你爲什麽這樣來害我們?那個上等人肯來討這樣乞丐家庭裏的女兒?』 『媽,你瞎說!』莎麗惡狠狠的說道,面漲得通紅。『查理不是隨便肯丟棄我的人。但是如果他因爲哥哥來了,不願娶我,讓他去娶別人好了。我自己的骨肉,在任何人面前我不覺得丟臉的!』說着轉過身,眼淚直流下來。 『等你二十年之後,你的話就會不同了,』她母親答道。 菲力站了起來。『媽,』他恨恨的說道,『我怎麽樣來,怎麽樣去。我要求你的,就是今晚讓我在馬房裏睡一夜。我答應你天亮就走,再不來打擾你!』 哈爾太太聽了這話就換了心。『喔不,』她趕忙回答,『我決不願意人家說我把自己人趕出家去。菲力,帶他們進來,或是帶我出去看他們。』 『我把他們一起放在一間大臥室裏,』莎麗很高興的說道,『生起一個大火。讓我去幫他們進來,去叫利百加來。』——利百加是那幫助擠奶和家庭雜作的傭婦;他住在附近的草屋裏,她的丈夫是管牛的。 『你妻的名字叫什麽呢?』哈爾太太問道。 『叫海蘭娜,』菲力說。 她們把絨巾披在頭上,向後門走去。 『等一分鐘,』菲力阻擋道,『我——我還沒有說完哩。』 『那末上帝幫助我們罷!』哈爾太太失望似的兩手又緊握起來。 『我一路來經過厄佛希特,』他續說,『到了肖愛剛旅舍,我探頭進去看看老麥克還在不在。一個差人剛從賽頓阿拔來,他猜我是往這兒來的,——也許他認得我——叫我把一個裁縫交來的包裹帶給莎麗。那時我的妻和孩子都向前去了。包裹是用透明紙包的,紙又碎了,我仔細一看是件又厚又暖的女襖。我不願意海蘭娜穿着破爛的衣服來見你。她出身也不低。我在路上把包裹解開了,拿了追上去給她,吿訴她說是我想法來的,要她不必多問。可憐的她只以爲我老老實實的從相熟處得來的,很歡喜的穿了起來。她現在正穿在身上。莎麗我想別的襖多着咧。』 莎麗瞧着母親,不言語。 『我想你多着哩!』菲力不耐煩似的又說一遍,『我自己想,「與其讓海蘭娜受凍,不如讓莎麗氣哭。」這件衣服有重要關係麽?照我看,並不見得怎麽考究。』 『不——不;不重要的,』莎麗很愁悶卻很温順地答道,『我借她別一件來換回好麽?』 菲力多說了話,又引起他的咳嗽,咳得幾乎把他人都震碎了。他不能再坐在椅裏了,母女兩人便扶了他上樓去,說了句安慰話,生起了壁爐,跑下樓來去看望那可憐不幸的媳婦和孫女。(未完)
『味母汁』 『味母』
[edit]重要書籍
[edit]國恥史書
[edit]中日交涉重要文件
[edit]甲 濟案協定 中華民國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日訂於南京 一 芳澤公使致王部長照會 爲照會事:山東日軍撤去後,國民政府以全責保障在華日僑生命財產之安全,則帝國政府擬自關於解決本案文件互換簽字之日起,至多兩個月內,將山東現有日本軍隊全部撤去。本公使特向貴部長通知,並關於日軍撤去前後措置,應由中日兩國各派委員就地商議辦理。本公使茲特向貴部長提議。相應照請查照。須至照會者。 二 王部長復芳澤公使照會 爲照會事:准本日貴公使照會,內開:『山東日軍撤去後,國民政府以全責保障在華日僑生命財產之安全,則帝國政府擬自關於解決本案文件互換簽字之日起,至多兩個月內,將山東現有日本軍隊全部撤去;本公使特向貴部長通知,並關於日軍撤去前後之措置,應由中日兩國各派委員,就地商議辦理,本公使茲特向貴部長提議』等因,查在華外人,國民政府依照國際公法負責保護,向有聲明;故此後國民政府對於日僑之保護,實爲當然之事。來照所開撤兵日期及期間,業經知悉。關於日軍撤去時之接收辦法,貴公使提議由兩國政府各任命委員,就地商議辦理,本部長表示同意,相應照復查照。須至照會者。 三 聲明書 中日兩國政府對於去年五月三日濟南所發生之事件,鑒於兩國國民固有之友誼離開爲不幸,悲痛已極;但兩國政府與國民,現頗切望增進睦誼;故視此不快之感情,悉成過去,以期兩國邦交益臻敦厚。特此聲明。 四 議定書 關於去年五月三日濟案發生中日兩國所受之損害問題,雙方各任命同數委員,設立「中日共同調查委員會,」實地調查決定之。 中華民國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日在南京 中華民國外交部長王正廷 日本帝國特命全權公使芳澤謙吉 乙 中日訂約照會 日使致外部節略(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本公使對於昭和三年八月十四日國民政府外交部關於中日通商行船條約節略,茲根據帝國政府訓令,答復國民政府如下: (一)國民政府援引中日通商行船條約第二十六條漢文約文,以爲該條之旨趣,在十年期間滿了後六個月內,經一方提議聲明改訂,並已實行改訂商議,則該約效力,不再延長;再,北京政府時代,於大正十五年十月二十日,備文提議改訂中日通商行船條約,同時聲明在條約規定六個月期間內,新條約不能成立時,保留其當然應有之主權,不能同意條約效力之延長等因。關於第二十六條之解釋,業如上年七月三十一日本使館節略所述,按照該條日文約文及英文約文,自十年期滿之日起算,在六個月以內,未能完成改訂商議時,該約及稅則當然繼續有效十年,甚爲明顯。對於此項明暸規定,而解釋竟有不同,帝國政府引爲遺憾。縱使日文約文與漢文約文之間解釋不同,然在該約第二十八條有『解釋不同時,應依英文約文裁決』之規定,故在日本政府深信其主張之正當也。又,對於北京政府之提議,帝國政府於大正十五年十一月十日,以節略允認條約改訂提議,同時對於上述保留權利一節,按照現行條約第二十六條之規定,聲明不能承認。其後於每次延長商議期間時,迭經聲明此項見解。上年七月三十一日節略內,業經申述在案。故中國方面所謂權利保留之聲明,不能認爲於條約規定有所變更,或於條約效力予以如何之影響。 (二)國民政府根據情勢變遷原則,以條約廢止或中止,在法理上,國際慣例上,爲絕對之可能,關於中日通商行船條約,一方提議根本改訂,同時似仍根據上述原則,維持上年七月十九日外交部照會中所述該條約失效之主張。查情勢變遷原則,在國際間並非確定爲法規上之原則。且若承認此種原則時,則一切條約,無論何時,殆將按照締約國一方之意思,得以廢棄,必至國際法根本動搖,徵諸先例,亦未有承認適用該原則者;矧中日條約特規定條約效力之條款,固已豫爲情勢遷變之設想;且情勢變遷,當然不能使條約無效,甚爲明顯。 (三)總之,帝國政府對於中日通商行船條約廢棄問題,不能改易向來之主張,固如上述。然對於國民政府從速改訂中日通商行船條約,以副中日兩國親善本旨之希望並非有所吝於同情之考慮;而尤切望國民政府早日完成穩健建設之大業,以舉內而和平外而敦厚中日邦交之實;故若國民政府顧慮中日兩國友好善鄰關係,披瀝在新約未完全成立前,中日兩國關係,依中日條約規定之誠意,以爲條約改訂之提議,帝國政府對於應允國民政府提議,而開始其認爲適當改訂之交涉,具有充分之誠意與同情。特爲聲明。 外部復日使節略(十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接准四月二十六日節略,所稱各節,均經閱悉。關於中日通商航海條約約文解釋,所有國民政府之見解及一切主張,已於十七年八月十四日,本部長致貴公使節略內詳悉申述。該條約之效力問題,仍如前述,極爲明暸,無庸再贅。關於本問題法理上爭執,旣經彼此諒解,存而不論;故國民政府當以至誠卽行從事開始協議,切望於最短期間,以平等及互尊主權爲原則,重訂新約,並盼尅日進行。相應復請貴公使查照爲荷。 丙 解決寧案照會(十八年五月二日) 外交部長致日本公使照會 爲照會事:關於前年三月二十四日所發生之南京事件,本部長茲特向貴公使聲明:國民政府爲欲增進中日兩國人民固有友誼起見,準備將該事件從速解決之。茲本部長以國民政府名義,對於在本事件日本國領事館官吏及其他日本人所被加之慢侮非禮,並其財產上之損失,及身體上之傷害,以極誠懇之態度,向貴國政府深示歉意。至該事件經調查證實,完全爲共產黨於國民政府遷都南京以前所煽動而發生;惟國民政府擔負其責任。國民政府對於在華日本人之生命財產,已本其所持之政策,迭次通令軍民長官,繼續切實保護之。現共產黨及其足以破壞關於中日人民友誼之惡勢力,已經消滅;故國民政府此後保護外人,自易爲力。惟國民政府擔任對於日本人之生命財產及其正當事業,不至再有同樣之暴行及煽動發生,合倂聲明。至當時被共產黨煽動而參加不幸事件之軍隊,業已解散,國民政府且已施行切實辦法,以懲辦肇事之兵士及其他有關係之人,此則本部長堪爲貴公使附帶通知者也。國民政府準備依照國際公法通行原則,對於日本國領事館日本國官吏,及其他日本人民所受身體上之傷害及財產上之損失,應從速予以充分之賠償。爲此,國民政府提議組織「中日調查委員會,」以便證實日本人從中國人方面所受之傷害及損失,並估計每件中所應賠償之數目,相應照請查照見復爲荷。須至照會者。 日本公使復外交部長照會 爲照復事:據准本日照會內開:(文見上從略)等因,業經閱悉。查本公使對於上述來文所表示之提議,應表同意。且於國民政府在最短期內完全履行上述來文所示之責任時,本公使認定卽可作爲根本解決因南京事件而發生之各種問題也。槪應照復查照爲荷。須至照會者。 丁 解決漢案照會(十八年五月二日) 外交部長致日本公使照會 爲照會事:關於民國十六年四月三日發生之漢口事件,茲本部長以國民政府名義,向貴公使聲明:本案雖經查明證實,因共產黨煽動而發生;但鑒於中日之友好關係,對於本案,殊爲惋惜。所有日本領事館館員,海軍軍人及日僑身體財產所受之損害,茲擬準據國際公法,在合理及必要範圍內者,予以賠償;並組織「中日調查委員會,」實地調查日本人民所受之損失,以審定賠償之確數。對於本案發生之始,中國人民被傷害者,亦請予以相當之撫恤,俾本案得以圓滿解決。相應照會貴公使查照見復爲荷。須至照會者。 日本公使復外交部長照會 爲照會事:關於昭和二年四月三日漢口發生之事件,准五月二日貴部長照開:(文見上從略)等因,業經閱悉。本公使對於設立中日調查委員會,其委員由雙方選定,以審查及估計各日本臣民所受身體財產上一切損失,以備賠償各節,表示同意。本公使認定貴國政府於最短期內履行此項責任,卽可作爲根本解決因漢口事件而發生之各問題也。相應照復,卽請查照爲荷。須至照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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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亞林防疫臭藥水圖
[edit]敝行經理德國蔡司廠千里鏡
[edit]鷄眼
[edit]中國之部
[edit]民國十八年三月一日 中央執行委員會發勸勉全國學生通電。 國民政府國務會議,處置湖南問題辦法,照中央政治會議來咨辦理,並卽派何健暫代湖南省政府主席。關於各地學潮,教育方針曁教育經費辦法案,照中央政治會議來咨,一面由中央黨部通電勸勉全國學生,一面由政府令禁學生干涉校政,如有越軌行動,卽行嚴重制裁;教育經費,不得拖欠。發行建設公債三百萬元,以造中央黨部及政府各院部房屋案,交行政院辦理。派易培基兼北平故宮博物院古物館長,馬衡爲副館長;張繼兼文獻館長,沈兼士爲副館長;莊蘊寬兼圖書館長,袁同禮爲副館長。 挪威駐平公使電外交部,通知挪威政府已批准中挪條,約三月一日起發生效力。 第四集團軍總司令部發表任何健爲湖南清鄕督辦,葉琪爲會辦。葉琪赴益陽指揮各軍進擊退往常桃之譚道源部,何派輪迎葉回省。 浙江省政府議決籌備修築自杭州至江山之輕便鐵道。 新任上海日總領事重光葵訪王正廷。 任應岐部一營在桑園譁變後,四散擾亂,與紅槍會發生戰事。 同 二日 何健在長沙就代理湖南省政府主席職,胡宗鐸代表武漢政治分會,夏威代表第四集團軍總司令部致訓詞。何並與葉琪同就湖南清鄕督會辦職。 蔡元培抵上海,訪李宗仁於病院,商查辦湖南事件之辦法。惟南京方面已進行武力解決之程序,電上海海關扣留商輪,以便運兵。 國民政府因安福系餘孽朱深收買一部電車工友深夜開會,圖謀不軌,被發覺解散,卽通令緝朱。 北平警備司令張蔭梧發覺駐平張膺芳舊部有勾結張宗昌圖謀不軌情事,卽將其包圍繳械。 修訂中法越南陸路通商條約談判第十三次會,將草約全文提出二讀。 同 三日 馮玉祥閻錫山對於湖南事件,表示服從中央意旨。 國民政府令外交部,我國積欠國際聯盟會費分十五年攤還一事,應從緩議。 張學良將灤州以東五縣完全交還河北省。 山西全省黨員代表大會選出執監委員及候補者呈請中央圈定。 杭州綢廠於舊曆年邊倒閉十餘家,未倒各廠亦岌岌可危,除呈請省政府救濟外,特集工商業及各機關代表討論善後,並主張另定廠方去留工人之標準,暫停工會活動及酌減工資。 同 四日 中央常務會議,廣東省及廣州特別市執行委員會電告選定出席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准予備案。決定安徽北平河南陜西遼寧察哈爾吉林熱河黑龍江河北江西湖南貴州雲南福建四川山東內蒙及各海外黨部,鐵路特別黨部(以上指定)並江蘇及陸軍一四等師(以上圈定)出席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三全會之內蒙代表改爲出席。圈定浙江省及天津特別市黨部執行委員並候補人。決定山東安徽綏遠三省之執監委員選舉,應照省執監委員選舉法大綱第二條丙項辦理。 湖北全省黨員代表大會選出執監委員及候補者。 新疆省政府主席金樹仁及委員閻毓善等先後電京,聲明可負該地國防全責,不贊成客軍入境及移兵開墾。 中法修訂越南陸路通商條約交涉開第十四次會議,雙方交換關於條約附件之意見。 日人梅屋莊吉攜孫中山先生銅像來華,贈送中央黨部。 李宗仁在上海對新聞記者發表談話,歷述本人對於革命戰爭之功蹟,並聲明本人始終爲擁護蔣主席促進統一之一人。 同 五日 國民政府發整頓學風令。又令,將南京特別市公安局改爲首都公安局,歸內政部直轄。 浙江省政府通電,西湖博覽會特再改定本年六月六日開幕,十月十日閉幕。 吳稚暉張靜江等出而斡旋時局,偕蔡元培晤李宗仁協商處置湘事辦法。李已聲明絕對接受中央辦法,並電蔣辨明鄂軍增兵非事實,請持以鎭靜。何應欽表示待蔡元培李濟深來京,卽同赴武漢查辦,並謂湘變爲局部之事,如江西捲入漩渦,則愈難收拾。 入湘之武漢軍李楊兩旅曾因追逐魯滌平部開平瀏,現撤回長沙。惟葉琪仍與何健部聯合向湘西攻譚道源。 同 六日 國民政府公布國軍編遺委員會編遣辦事處條例及海軍編遣辦事處條例。 中央政治會議討論楊樹莊請設海軍專部案,決議,海軍部應予設立,交國防會議核議。庚關兩款築路計劃之各種審查報告,交譚延闓等十六委員作總審查。監察院長蔡元培送該院審計部組織法草案,審計法草案,彈劾法草案,監察院組織法修正案,交立法院。孔祥熙送特種工業保障條例草案審查報告,經決定改爲特種工業保障法,交立法院核議。 中日交涉非正式接洽已妥,候王正廷到上海,卽開正式會議。 白崇禧發表對湘事意見,主張在法律上求解決;並電胡漢民,聲明已令武漢方面不得妄動,及催李濟深赴京調解,以顧全中央威信及穩定政局。 同 七日 中法修訂越南陸路通商條約交涉移京辦理,卽開第十五次會議,進行極順利。 中央常務會議圈定漢口特別市及各軍師特別黨部出席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圈定黃紹雄白崇禧伍廷颺等九人爲廣西省執行委員;湖北全省黨員代表大會所選出之省執行委員及候補人,准予備案。北平特別市黨務指導委員會宣傳部所出國民週刊言論失當,議決改組該市宣傳部,撤換該刊主辦人。 蔣中正代表邵力子馬福祥已到百泉晤馮玉祥;北平市長何其鞏與白崇禧接洽後亦趕赴百泉。 同 八日 國民政府國務會議批准非戰公約。簡派駐法公使高魯爲與愛司託尼亞國商訂通商條約全權代表。 中法修訂越南陸路通商條約交涉第十六次會議,原則上問題已解決,僅有條約之文字及未解決各小點,尙須討論。 國際聯盟副祕書長愛文諾遊北平後,卽赴瀋陽,於本日轉赴日本。 中央對武漢之軍事準備已完成,朱培德回江西照料西征軍隊。李宗仁電中央辭國民政府委員職,電中對裁兵公債流用於軍費一事,加以指謫。惟白崇禧尙通電主張和平,胡宗鐸夏威亦表示對湘適可而止。入湘武漢軍李明瑞旅已撤回武昌。第四集團軍駐河北各師師長李品仙等通電,湘事聽中央主持。 同 九日 各地出席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抵京報到者漸多。——計出席代表共三百五十六人,內直接選舉者八十九人,選後圈定者一百十六人,由中央指派者一百五十一人。 中法修訂越南陸路通商條約交涉連開第十七,十八兩次會議,條約草案及附件六種,除尙有數點法代表須請示法政府外,餘均通過。 白崇禧託病他往,李品仙就代理第四集團軍總指揮職。 國民政府參軍長何成濬抵天津後,行蹤極祕,本日轉赴北平。 漢口民用飛機飛抵太原。 上海中西醫因中央衞生委員會之限期登記辦法發生誤會,有極激烈之爭論。 同 十日 何其鞏由百泉回北平,謂馮玉祥對湘事主張息事寧人,範圍不使擴大;邵力子薛篤弼回京,謂馮惟中央之命是從。 南京湖南同鄕組護黨救湘會向國民政府請願懲辦武漢政治分會。 廣東出席三全會代表陳銘樞在香港因旅館失愼,墜樓受重傷。 何健電中央,謂匪勢復張,須赴前方清勦,清另簡湖南省政府主席;並電湘西葉琪譚道源兩軍暫守原防,商洽和平。 山東全省黨員代表大會開幕。 同 十一日 中央常務會議,河南省黨務指導委員因抗議中央議決之三全會代表產生法,被一律撤職,交監察委員會查辦。通過三全代表大會祕書處組織條例,推戴傳賢爲祕書長,戴未銷假前,由葉楚傖代理。圈定湖北浙江山西甘肅廣西等省及數處特別黨部出席三全代表大會代表。 李濟深等抵上海,斡旋時局之蔡元培吳稚暉張靜江李石曾等豫在上海相候,卽同訪李宗仁,交換對於查辦湖南事變之意見。 上海發現汪精衞等十三人具名反對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開會之宣言。 安徽全省黨員代表大會選出執監委員及候補人。 同 十二日 國民黨總理孫中山先生逝世四週紀念,全國一致致祭,舉行植樹典禮。 遼寧當局調查東三省森林,總面積達三千六百九十餘萬畝,蓄積量百五十六億六千餘萬石,採伐量百五十五億二千餘萬石。 武漢政治分會胡宗鐸等電中央政治會議攻訐魯滌平。 第二集團軍楊虎城師在膠東勦匪,克復諸城,逐走顧震劉黑七。 同 十三日 中央政治會議,蔡元培李濟深報告奉命查辦武漢政治分會改組湖南省政府案,認武漢政治分會之舉動爲不合,惟該分會主席李宗仁因公留京,事前並未與問,其自請處分,可無庸議;請處分當日與議之張知本胡宗鐸張華輔三委員。經決定,張胡張三人先行免職請中央監察委員會議處。又決議各地政治分會應於三月十五日以前裁撤,自本日起停止開會。 行政院以對於孫科等請於不損主權範圍內利用外資以便建設之議決案及限制辦法呈中央政治會議,經決定交立法院。 吳稚暉闢馮玉祥欲以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移河南開會之謠。 中美寧案損失調查委員會開末次會議,最後報告書已簽字 駐河北四集團各師餉項無着,代總指揮李品仙宴何成濬商震請設法借墊,以維現狀。魏益三舊部反對師長王澤民有不穩形勢,因王辭職,已和緩。 全國商會聯合會馮少山等爲漢口水杏林案通電,請加緊反日工作,並於救國基金中提百分之五協濟漢口罷工工人。 同 十四日 中央常務會議推定譚延闓蔣中正胡漢民于右任孫科陳果夫古應芬吳敬恆張人傑九委員爲三全大會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委員,胡漢民爲大會開會式臨時主席,並加派及補充各黨部代表多人。 上海日總領事重光葵赴南京,與外交部長王正廷接洽中日交涉進行事宜。 上海臨時法院曾因觀審荷領事越權停止律師職務,發生問題,經院長何世楨與領事團交涉結果,該領事於本日向推事表示歉意,惟更因他問題仍處律師以停職處分,致又發生爭執。 武漢北平廣州三政治分會均通電報告結束。 張知本胡宗鐸張華輔電中央報告接受免職聽候處分之命令。 南開大學創辦人嚴修在天津因病去世。 同 十五日 中國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舉行開會式,到會代表二百二十人,臨時主席胡漢民致開會詞,蔣中正發表告全體黨員書。各地有慶祝集會,惟南京有人開會表示反對,卽被解散,並拘捕數人。 蔣中正通電,於本日將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及第一集團軍總司令部與整理委員會一律撤銷;同時成立中央及第一編遣區辦事處。 開封政治分會及第二集團軍總司令部通電報告撤銷。 薛篤弼報告調查豫陜甘災區及災民數目,計:豫一百十二縣,七百六十一萬餘名;陜七十七縣,六百二十五萬五千餘名;甘六十四縣,二百四十餘萬名。 河北全省黨員代表大會選出執監委員及候補人,卽閉會。
外國之部
[edit]一九二九年三月一日 南菲聯邦議會通過德國與南菲之商約。 華盛頓方面對荷佛新任總統之受職典禮,於今日設備完畢,鋪張極盛。 美國海軍供給案,已由參衆兩院通過。而瓊斯懲戒案,主張規定酒侵犯禁應加以更嚴重之處分者,亦被兩院通過。 俄國方面發起之俄邊諸國非戰公約,現在簽字,除蘇俄波蘭,羅馬尼亞,愛沙尼亞與萊多維亞五國外,又加入土耳其。 法,丹麥,荷蘭三國國會,通過凱洛格之非戰公約。 同 二日 美國新任國務卿史汀生氏由菲起程返國。 美法比三國政府,正式否認曾有如荷報所載之法比密約。 國際聯盟祕書處,宣佈本月間國際聯盟除舉行行政會常會外,尙有四重要委員會開會。一爲關於國際內河航行法規者,一爲保護歐洲弱小民族者,一爲修訂萬國法庭法典者,一爲協議管理戰品製造者。 日本開官民合同關稅調查會。其中有政府所提之一部分關稅修正案,係廢除乾酪等十餘種奢侈品之十成關稅者。 同 三日 柯立芝於退職前,簽定兩要案。一爲審議尼加拉瓜運河,並加寬巴拿馬運河之參院決議案,一爲瓊斯懲戒案。 意王指派美術家,學者,文學家,醫士,及實業家二十九人,爲參議員。 歐戰時協約國沒收之德國財產其售出現款之總額,頃始發表。統計實値九十萬萬金馬克,而出售僅約二十萬萬金馬克。 同 四日 荷佛於本日上午正式,就美國第三十一任總統職,舉行宣誓並發表就任宣言。大意爲對內勸人民服從法律,對外與各國共謀和平。 墨西哥又發生革命,據稱墨國二十八州,已有八州入革軍掌握。此次革命目的,乃在以近駐倫敦之墨公使伐倫助拉爲墨總統。 德國償付賠款之新辦法,已將完成。係採用保管委員會之形式,俾代表債權國稽核德國各項付款。 同 五日 日本衆議院本日會議,續議治安維持法改正緊急勅令事後承諾案,終得通過。 印度國民黨領袖甘地,在加爾各答演說,並焚毀英布,爲官方所拘。 日本倒閣聯盟所主唱之打倒內閣大會,本日在上野公園開會。 日本橫濱市電車職工總罷工。 國際聯盟會祕書長簽定在阿利安那公園內建築會議所,祕書處,及圖書館之合同。 日本舊勞農黨議員山本宣治氏在神戶旅邸,被人暗殺。 英礦工總會向英首相請願救濟失業,提出辦法六條。 同 六日 阿富汗僞王阿利可汗及其他數部落,均向舊王輸誠,故阿孟烏拉地位增固。 德大西洋海底電線公司宣稱,將設一通過大西洋之新海底電線。 墨西哥議會,決以狄克推多之權力與總統,以對付革命黨。 荷佛語共和黨議員,贊成於四月十日及十五日間,召集國會特別議會。 蘇俄政府致文日本請加入東歐非戰協約。 同 七日 日本全國農民組合,在大阪開中央委員會,發表宣言,要求解放。 日本政友會與新黨俱樂部,共同提出之小選舉區制案在議院緊急上程。 日本貴族院單將歲入預算案可決。國際聯盟行政會,連日討論之保護少數民族案,本日決定另組特別委員會從事審查。 國際聯盟行政會,本日通過加拿大代表丹杜蘭所提出鴉片委員會之報告,因此報告之結果,調查遠東禁止烟吸之委員會成立。 耳其與比利時簽定中立公斷條約。 萊多維亞政府,首先以批准李維諾夫非戰條約之公文,送達蘇俄政府。 英國航空部大臣,今日在下院提出航空預算案,計毛數英金一千九百六十四萬五千鎊。 同 八日 美國新內閣開第一次閣議,討論應付墨亂方針,及決定特別議會召集期。 美政府允墨政府之請求供給戰具,以拒革命軍。 美前總統柯立芝本日在月刊大同雜誌上發表一文,述從政生活之苦。 同 九日 國際聯盟行政會,本日閉會,決定六月間之會議,將在西班牙京城舉行。 在巴黎開會之賠款專家委員會,發出公報,謂德國賠款之最後解決,須有如國際銀行之久遠機關受託經理。由此機關,收受德國之常年付款,而分付與債權團。 墨西哥政府當道,向美國政府要求,將美國防邊軍隊,向界外移動,俾墨政府軍在索諾拉州北部,得據險要,進攻敵軍。 羅馬教皇本日在教廷正殿,召見各外國使臣。 同 十日 據最近調查,外人投資於巴西之總額,共約美金二十五萬萬元。 華沙地方社會黨機關報社論,痛斥畢爾蘇斯基派提議之修改波蘭憲法案。 德衆院通過緊急預算案。 墨西哥革命軍及政府軍皆集中多利盎備戰。 同 十一日 萬國勞工局管理團,本日在日內瓦開會,係討論華盛頓四十八小時公約之批准問題者。 俄國與波斯所立七年有效之關稅約,本日在德里蘭簽字。 駐英古巴大使費拉拉氏建議,美國及古巴間商訂一相互之關稅條約。 國際聯盟本日開始討論管理政府與私人製造戰品之國際公約。 同 十二日 關於非戰條約中辭句之問題,日內閣決定解釋爲君主爲國家宣言,故並不抵觸日本憲法。 西班牙學生今日暴動,作一種政治上之示威。其起因,係學生要求取銷天主教大學所給與之非法學位。 美國已確定實行加入海牙國際法庭。 同 十三日 墨西哥公報稱:墨亂告一段落,政府軍得勝,革命軍首領阿圭拉有被獲消息。 在日內瓦之法學家委員會,現考慮國際司法常設法庭之組織條例,決定審判員人數爲十五。 西班牙大學生騷擾事件漸平。此次事變起因於學生反對被解散之砲兵團中靑年士官之得加入文官考試。 英外相張伯倫否認英國有倡議五國海軍軍縮會議之事。 同 十四日 法意締結關於利用航空口岸之協定書。法國據此,可發展由馬賽越意境而達雅典,復由雅典經過報達越南中國而抵日本之航空路線。 日本衆議院議長易人,新當選者爲川原茂輔。 國際法庭爲審查一關於歐戰之最重要之財政案件,定於五日間開特別庭。該案大略爲凡各國在歐戰前或歐戰時當各國用現金制時所借之款,現時付還時,可否應用其本國有折扣之紙幣,作履行標的。 英國海軍預算案,本日在下院成立。 路透社倫敦方面電,北大西洋航業競爭,有英美德法意五國。其中美國某公司擬造之三十三海哩速度之商船,爲最速計劃。 同 十五日 橫濱船塢工人罷工。 日政府之總預算案,通過於貴族院,該案成立。 國際商聯會實業專利委員會,在巴黎會議。 巴西與巴拉圭發生爭界衝突。 波蘭發生閣潮,前總理將讓位於畢爾蘇斯基派之某將軍。